【職人時代‧徵文佳作】東施/表裏如一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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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東施

認識她那年我28歲她60歲。

餐桌擺滿餃子皮,右手拿小湯匙挖起一球餡料放進左手的餃子皮中,雙手姆指與食指捏出渾圓飽滿似金元寶的餃子,我站在旁邊看了十分鐘,為表賢慧,自告奮勇提議幫忙包。包水餃,那有什麼難的?

沒想到真的很難,因為餡子要包的跟她一樣多,手中的餃子皮頓時變得很迷你根本捏不成型,別說是元寶樣了,連蛋餃的形狀也比不上,出師未捷餃先死,這第一眼的印象就是笨手笨腳。

(示意圖/Unsplash)
(示意圖/Unsplash)

男友安慰我說:「別跟我媽比,她是大師級手藝。」現煎的鍋貼金黃脆口不說,湯汁滿溢齒頰留香底部還有一層漂亮的脆脆冰花,不只包的好看、煎的漂亮,內餡更是好吃到舌頭都快吞掉了,這一餐我大方嗑了20顆。

河北籍的丈夫教會她一手麵食好手藝,餃子、蔥油餅、韭菜盒子、花捲、包子、烙餅、炒餅是餐桌的常客,大米在她家是小媳婦,愛吃麵食的我,這下可真找對人了。

本是自家的三餐日常卻在55歲那年起了變化,丈夫意外身故,四個兒子皆在外地工作、當兵,沒女兒的她日子過得又慢又長。老大放假回家見母親呆坐客廳好生寂寞,便提議賣手工水餃,她說:「村子裏每家都會包水餃,要賣給誰?」她不知道以後跟她買水餃的,連澎湖、花蓮都有。

處女座的她當然有潔癖,又特愛漂亮,所以她做的食物不只好吃形狀優美還很注重衛生,菜市場挑肉一定是溫體黑毛豬後腿肉,問她都是老主顧了,直接打電話吩咐就好了,她說:「要我的眼睛看過才算。」

兒子見她切韭菜、高麗菜切得辛苦,提議買一臺切菜機減輕工作量,她說:「切菜機切的菜爛爛的口感不好,客人一吃就知道。」為了讓餃子噴汁,不嫌麻煩自製豬皮凍,為了包進較多的餡料,她訂的餃子皮老闆做得比較厚,方便她延展拉扯。

這麼搞工的水餃賣幾元?30年漲三次,從一顆3元、3.5元到4元她堅持不再漲,跟她的水餃一樣大的外面都賣到5塊、六塊了,她說:「一餐吃十顆不能超過50塊,人家賺錢辛苦,不要漲啦!」她包水餃更是辛苦,一顆一顆慢慢捏,像在顧小孩。

吃過她的水餃就回不去了,嚐過她的粽子家也不想回了。帶皮豬五花經過油炸滷製、埔里厚花菇用麻油老薑蠔油小火煸過、小干貝用米酒蒸過去腥乾煎,紅蔥頭切片用豬油炸成金黃色,栗子、鹹蛋黃一一備妥,她說粽子要包得夠大才好吃,所以棕葉的size要選最大,為了粽子外觀好看,葉尖還要一片一片修剪,包好的粽子比棒球還大,料多味美到可以擊出全壘打。

幸福爆表的粽子賣幾元?一顆50元。兒子抗議說不夠工錢,她說:「50塊相當一個便當錢,再貴就沒天良啦!」老灰阿工實在毋採工。

孀居的日子因她的「小生意」五顏六色起來,家中電話都是打來訂水餃的,她納悶地說:「奇怪啦!這些人我都不認識,怎麼曉得跟我買水餃?」這叫東西好吃不怕巷子深。

水餃、粽子永遠不夠賣,老人只有一雙手,做事又龜毛,產量有限。訂不到的客人說:「叫妳四個媳婦幫忙包嘛,才不會為了等一顆餃子、一顆粽子等到天荒地老。」「那幾個手笨死了,只能幫忙推菜籃、洗菜,讓她們包只會壞了我的口碑。」親愛的婆婆,媳婦手拙不可外揚啦!

儘管只是包水餃、肉粽,但顆顆包裹著職人精神與心意。(圖/作者東施 提供)
儘管只是包水餃、肉粽,但顆顆包裹著職人精神與心意。(圖/作者東施 提供)


●黃威融評審短評:

作者認識這位職人時,作者28歲,她60歲,作者是媳婦,婆婆是包水餃的高手。看婆婆在餐桌上擺滿餃子皮,右手拿小湯匙挖起一球餡料,放進左手的餃子皮中,雙手姆指與食指捏出渾圓飽滿的餃子。作者初次看到,覺得那有什麼難的。沒想到真的很難,因為餡子要包的跟她一樣多,手中的餃子皮頓時變得很迷你根本捏不成型,別說是元寶樣了,連蛋餃的形狀也比不上。

此外處女座的婆婆有潔癖,她做的食物不只形狀優美,還很注重衛生,去菜市場挑肉一定是溫體黑毛豬後腿肉;餃子裡的韭菜、高麗菜不能用切菜機處理,客人一吃就知道;為了讓餃子噴汁,不嫌麻煩自製豬皮凍;為了包較多的餡料,她訂的餃子皮比較厚,方便延展拉扯。在看來不起眼的地方堅持,這就是職人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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