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求生技‧徵文優勝作】藍雲/彎路上,讓步

  三年前,近半百的我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形體走出婚姻這一修羅場,可是心靈生命卻沒有同步;失婚後,否定自己、無端悲傷、恐懼改變及絕望未來,種種負面情緒紛沓而至,在跌跌撞撞中意欲摸索前行,怎奈心還停留修羅場中,動彈不得。

  在臺灣農村生養的我,即使有幸接受大學教育,在職場小有斬獲,看似是活躍的新時代女性,但走入婚姻之後,卻如傳統婦女一般回歸家庭,雙手奉上自身所有,甘之如飴的扮演為人妻、媳及為人母等多重角色,沉醉在自以為美滿幸福的家庭生活中。本以為自己的付出成就了身邊所愛的人,十五年後意外發現丈夫手機中與異性的曖昧訊息,猛然了解媽媽曾經歷過的崩塌。

  媽媽是單純、善良溫和的農家婦女,嫁入夫家後操持家務農事、養兒育女,終日忙碌得像不停打轉的陀螺,而爸爸就是那條抽打陀螺的線。她任勞任怨不以為苦,因為一直以為自己深受丈夫眷愛,豈料在結婚四十年之際,爸爸卻背叛婚姻不倫外遇,遭遇沉重打擊的她,生理健康每況愈下,連心理也扭曲了,在悲痛、怨恨及失落中來回擺盪,讓爸爸更加嫌惡她。執著的媽媽任由自己走在血淚斑斑的路上,因為沒有能力面對夫妻關係的崩解,更遑論接受處理。

  而當下的我,接受了丈夫的道歉,也因為兒子正值青春期,繼續守著婚姻,只是丈夫日益冷漠、照顧失智婆婆壓力龐大、在姑嫂間動輒得咎,昔日的幸福不再,婚姻幻化成修羅場,而我在一場場有形無形的戰役中總是敗陣,幾乎忘記怎麼笑了。三年後,丈夫直言「我就是變心了」,在一深夜渾渾噩噩走出家門,走到兒子小學母校門口莫名哭了起來,突然兒子從身後抱住我,原來他一直跟在身後,默默守護著。於是決定簽字,我想選擇跟母親不一樣的路,因為不能讓兒子看到總是傷心哭泣的媽媽。

  但我並沒有自以為的勇敢與堅強,心也不聽從指揮,兀自在修羅場裡沉淪。直到九個月後,媽媽驟然與世間告別,才驀然驚醒不能再蹉跎,因為無常迅速。雖然沒有通透世情的智慧,但有爸爸當範本,我明瞭愛情其實就只是一個人的事,愛或者不愛,往往只能自行了斷;而在追悼愛情的多變滄桑、悲憤自己的無能為力時,哀悲交錯中也漸漸理解接受:有些事,不管願不願意,都要發生,有些人不論喜不喜歡,都要面對。人生啊,總有著那麼些不得不走的彎路,而我正在其中。

  走在彎路上,讓步是必須的選擇,錯身而過,才能前行。離婚第一年,我撥開迷霧,在彎路上尋找方向;第二年,在往前的步伐中,領受到再不必刻意、沒有將就、無須配合的自在,只要找回本來面目;第三年,不再害怕未來及改變,知道清清朗朗的日子裡,一切自己做主。現在,正在走出失婚修羅場的彎路上,感恩媽媽以生命示現,她是我生命的增上緣,讓我有勇氣做出選擇;對於孩子爸爸也無怨懟,他是我的逆增上緣,讓我看清生命實相,得以重生做回自己。

慶幸自己在堪受時遭遇,一切都是最好安排。


●汪詠黛評審短評:

錯錯錯,莫莫莫,逆境就是增上緣。在職場活躍的新時代女性,在婚姻修羅場上重蹈農村社會母親曾經歷過的崩塌,正如作者所言,「人生啊,總有著那麼些不得不走的彎路」。

好一句「我並沒有自以為是的勇敢與堅強」,讓失婚的她真實「面對」自己;然後,「接受」有些事不管願不願意,都要發生;然後,讓步;然後,重生……


活動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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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詠黛短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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