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訊

日本2年後排福島核廢水入海 原能會:不排除擴散至台灣海域

睽違52年再提台灣!美日聯合聲明:強調台海和平穩定重要性

【青鳥居所】看得見的記憶:陳耀圻/《劇場》與臺灣六〇年代電影實驗

書名:《看得見的記憶:二十二部電影裡的百年臺灣電影史》
作者: 陳逸達, 李道明, 陳允元, 林傳凱, 陳睿穎, 陳平浩, 林奎章, 林亮妏, 江怡音, 林木材, 鄭秉泓, 但唐謨, 楊元鈴, 王君琦, 蘇致亨  
出版社:春山出版  
出版日期:2020年12月08日
書名:《看得見的記憶:二十二部電影裡的百年臺灣電影史》
作者: 陳逸達, 李道明, 陳允元, 林傳凱, 陳睿穎, 陳平浩, 林奎章, 林亮妏, 江怡音, 林木材, 鄭秉泓, 但唐謨, 楊元鈴, 王君琦, 蘇致亨
出版社:春山出版
出版日期:2020年12月08日

文/林木材、鄭秉泓

文/林木材【10陳耀圻,《劉必稼》,1967】

一九六〇年代是鉅變的時代。在法國,有以學生為主的抗議越戰行動,為了表達對政府的不滿,後來演變為大規模的罷工與警民衝突,史稱「五月風暴/六八學運(一九六八)」,對世界衝擊甚鉅;在美國,反越戰、嬉皮、性別解放、地下電影等各種反體制行為,則在「反(主流)文化運動」的框架下愈演愈烈,向全球快速蔓延。

當時仍處戒嚴時期的臺灣,在國民黨政府高壓的統治之下,言論與資訊自由皆被控制與壟斷,像是一個與世界隔絕的孤島;尤其是電影事業,只能以膠卷(film)拍攝與放映,不僅攝製與放映機器昂貴,也牽扯到更多資本與經濟活動,被官方牢牢掌控,又有嚴格的電影審查對思想進行箝制,劇情片電影須符合某種「主旋律」,在電影工業的脈絡中,所謂「自由創作」近乎不可能。

在如此前提下,有一群年青人不滿現狀,厭倦主流電影,他們熱切吸收留學歐美學生引薦進來的西方思潮與藝術電影,擁抱和追尋「現代主義」,也用自己各具創意的方式獨立進行各式的「電影實驗」。他們的另類電影實踐,在臺灣電影史中燃起微小的光火,寫下璀璨的傳奇篇章。

從陳耀圻與《上山》說起

一九三八年出生於四川成都的陳耀圻,一九四五年就隨著父母工作而來到臺灣,在臺北生活與成長。他見證過一九四七年發生的二二八事件,以及一九四九年因國民黨在國共內戰戰敗,從中國大陸撤退來臺,蔣介石政權統治臺灣的那段混亂。

之後,他考取臺南工學院建築系(成功大學前身),但讀了一年後就隨父母遷居美國,學習預醫主修生物,之後為了藝術理想,到芝加哥藝術學院主修油畫及版畫,後來到了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攻讀電影,是臺灣第一位留美的電影碩士。

留美期間,他偶然在報紙上看到臺灣橫貫公路開工,許多工人犧牲的報導,便希望能拍攝這樣的小人物;一九六五年,他回到臺灣,卻發現這個工程已經完成,幾經輾轉,退伍軍人輔導處建議花蓮正在進行大壩工程,並轉介他與多位退伍軍人面談。最終,一位沉默低調、溫文寡言,名為「劉必稼」的工人,成為了這部紀錄片的主角,且片名就直接以他為名,取為《劉必稼》。

拍攝《劉必稼》期間,陳耀圻結識了一群文藝青年,包括陳映真、莊靈、邱剛健、黃華成、劉大任等人,大夥有共同的興趣和話題。趁著空檔,有一天他便帶著十六釐米攝影機,隨著就讀國立藝專的學生黃永松、牟敦芾、黃貴蓉三人,一起從臺北搭火車至新竹,再到五指山上踏青遊玩,佐以訪談,完成了紀錄片《上山》。

影片開頭以「Formosa」標示地理位置,曖昧地表現出臺灣在國家定位上的灰色地帶。片中,三人在宿舍接受訪問,提到各自的出身(臺灣與山東),表達各自的藝術抱負:黃永松對未來茫然無措,黃貴蓉語帶不平地提到「不是黨員不能領獎學金,女同學如果跟男生來回走會被教官登記」,牟敦芾則表示「如果不能當〔電影〕導演,情願死了」;當陳耀圻提問,「越南在打仗,有沒有引起你們注意?」三人試圖回應,卻提供了「知道了又能怎樣呢」的無奈答案,以「我們心裡只想爬山」作結。

《劉必稼》一片則在一九六七年完成,是陳耀圻的碩士畢業作品。作品以「肖像」的概念,從老兵劉必稼自報姓名、年齡、籍貫開始,以英文配音的第一人稱敘事,緩緩闡述他從湖南老家接受徵召,在一九四九年隨著國民黨來臺,落腳在花蓮豐田建設大壩的勞動與生活。

劉必稼的內斂性格和高尚人格在許多段訪談中皆流露出來,而陳耀圻除了極度尊重被攝者外,也透過音畫的剪接搭配,隱晦地展現導演觀點。像是劉必稼覺得為了「團體」與「國家」,勞動並不辛苦,畫面轉到端午節長官來工地訪察,一群老兵頂著豔陽聽訓,畫外音則接著解釋愛國詩人屈原,為了抗議楚王的不公不義,選擇投江自盡,而在這一連串鏡頭中,還特寫了工地建築物上的標語「蔣總統萬歲」。

另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劉必稼在火車上閉目養神,鏡頭特寫他若有所思的臉龐,彷彿進入他的夢境,此時音軌配上一連串導演與他的問答,滿是因為戰亂,被迫離開妻子、思念家人與故鄉的無奈。而火車抵達花蓮站後,播放著葉啟田以臺語演唱的〈內山姑娘要出嫁〉的歌聲,畫面連續聚焦在附近商店招牌上的「南京」、「大上海」、「北平」等中國城市字樣,描繪出劉必稼身在臺灣,心在中國的「鄉愁」,異鄉人內心世界的苦澀、曖昧、複雜,皆被深刻地訴說出來

鄭秉泓 【12 牟敦芾,《跑道終點》,1970】

〈禽獸導演的文青時代:牟敦芾與他早期的兩部「禁片」〉

這麼說一點也不誇張,二〇一八年臺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推出的「想像式前衛:1960s的電影實驗」專題,從此將全世界分成看過《不敢跟你講》(1969)和《跑道終點》(1970)的人,以及沒看過的人。

「想像式前衛:1960s的電影實驗」集結了包括《劇場》雜誌參與者黃華成、莊靈,知名藝術家韓湘寧、真實電影先驅陳耀圻、電影巨擘白景瑞、攝影家張照堂、香港作家西西等人在他們青春正盛時所參與的影像實驗成果,而牟敦芾(1941-2019)是裡頭看似最突兀的存在。

牟敦芾是誰?「芾」這個字又該如何發音?google這個名字最常連結的字眼是「禽獸導演」,有段時間我偏好以「胡因夢的前婚約對象」來介紹他,這樣最簡單俐落,但其實對他不盡公平。

牟敦芾一九四一年出生於山東,一九四九年隨著父母來到臺灣,後畢業於國立藝專(即今臺藝大)。收錄在「想像式前衛」單元的兩部紀錄短片《上山》和《現代詩展/1966》中,皆可見其年輕時候身影。

陳耀圻完成於一九六六年的十九分鐘短片《上山》,記錄了當時就讀藝專的黃永松、黃貴蓉和牟敦芾去爬五指山的經過,並穿插三人的專訪片段,被認為是臺灣影史首部具現代意義的紀錄片。裡頭有段訪問頗有意思,牟敦芾被問及畢業後抱負,只見他臉帶羞赧說「要做現在做的事情」,一旁黃貴蓉補述:「他要當導演,他說如果不能當導演,他情願死了。」

三年以後,《上山》的三人行合作拍片,黃永松負責美術及劇照,黃貴蓉擔任場記,牟敦芾則是導演,《不敢跟你講》成為他第一部劇情長片,女主角是憑《煙雨濛濛》成為金馬影后的歸亞蕾,戲分甚重的童星俞健生因片中敏感脆弱的演出而榮獲一九七〇年第八屆金馬獎的最佳童星獎。

《不敢跟你講》現存的唯一膠卷拷貝,其中一本已佚失,以至於播放長度只有七十八分鐘,雖然不完整,但並不影響對於劇情的理解。故事主人翁大原是生性敏感的國小學生,他在母親過世之後與父親相依為命,曾經沉淪賭場的父親如今洗心革面,為了償還賭債而鎮日拚命工作,孝順的大原為了分擔家計,晚上瞞著父親偷偷去工廠打工賺錢。歸亞蕾在片中飾演一名生性拘謹負責任的班導師,牟敦芾則扮演她狂放不羈的藝術家男友,兩人皆非常關心大原,在追查大原成績一落千丈原因的過程中引發連串風暴。

《不敢跟你講》未曾正式公映,各方眾說紛紜,影片因此覆上神祕色彩。最常聽到的說法是,該片情節涉及師生戀才遭禁演,不過歸亞蕾扮演的女教師和俞健生扮演的學生在片中關係單純,不知何來師生戀之說。還有一種說法,牟敦芾這部首作從片名到內容意識形態,似有若無地反映著白色恐怖,所以拿不到映演執照,牟敦芾甚至透過管道打通上層關係,提著拷貝前去央求蔣介石看看片子,奈何老先生看到一半就打瞌睡了,最終電影仍舊沒有公映。

所有看過《上山》的影迷,應該都會牢牢記得黃貴蓉那句:「如果不能當導演,情願死了。」《上山》拍攝的時候,牟敦芾和黃貴蓉的愛情處於「進行式」,牟敦芾籌備首部劇情長片,黃貴蓉不僅協力編寫劇本(片頭字卡編劇「后方」即黃貴蓉化名,意指充當牟敦芾後盾),電影開拍時還擔任場記,全力支持牟敦芾完成電影。

可惜這段婚姻相當短暫,後來以第三者介入告終,黃貴蓉因此沒有參與《跑道終點》的拍攝。如果說《上山》捕捉了這對璧人當年形影不離的青春與美好,那麼《不敢跟你講》裡頭正經八百的女老師和其桀驁不馴的畫家男友難以化解彼此歧見的紛紛擾擾,或許非常「後設」地反映了兩人關係終至走向盡頭的現實人生。

拍攝於牟敦芾與黃貴蓉婚姻破裂之際的《跑道終點》,是牟敦芾創作生涯最好的作品,但與《不敢跟你講》一樣不曾公映。這部電影從所提出的見解、成熟的技術手法到美學上強烈的個人風格,皆超越了當時中影或其他隸屬於黨國官方片廠攝製的臺灣電影,非但不遜於早些問世的歐陸新浪潮,甚至比晚了十年的臺灣新電影更憤怒更前衛也更勇敢。如果當年此片未遭禁演,牟敦芾沒有出走臺灣,留在臺灣繼續拍片,也許會影響、甚至改寫今日臺灣電影也說不定。

●以上摘文出自《看得見的記憶:二十二部電影裡的百年臺灣電影史》(春山出版)

《看得見的記憶》同場加映──被遺忘的前衛:六〇年代臺灣反主流電影再發現

◆活動講者|林木材(TIDF策展人) X 鄭秉泓(影評人、策展人)

◆活動時間|1/31(日)14:00-16:00

◆活動地點|青鳥居所 (臺北市大同區迪化街一段198號2樓)

◆了解更多免費參加,前往報名

電影 紀錄片 退伍軍人 青鳥居所 閱讀專題

延伸閱讀

女偶像大談女女戀 網上求知跳「18禁」網站

曾奪金馬獎肯定 鍾孟宏再奪楊士琪紀念獎

鍾孟宏獲楊士琪紀念獎 胡幼鳳讚其創新精神

「五堅情」為動畫合體!黃偉晉狂尖叫舒壓

相關新聞

【臺灣服飾誌】歌仔戲的「王寶釧」怎麼穿?

『我身騎白馬過三關/改換素衣回中原……我一心只想王寶釧……』,自1950年代起,就有不少影視公司看中歌仔戲的娛樂市場,陸續將《王寶釧》翻拍成電視、電影歌仔戲。那在寒窯裡苦等丈夫十八年的王寶釧,屬於她的戲服是什麼呢?

生得少,活得長,像極了義大利!值得臺灣省思的長照議題

義大利與台灣的長照議題 老年,是我們所有人的未來式。在台灣,也是越來越多人的現在進行式。當新聞不時出現疲憊照顧者、又窮又孤單的下流老人、非法安養院,老後可以依靠誰?我們準備好面對老年的旅程了嗎?過去

【報時光】林太崴/猶抱時光半遮面

若說藝旦是個職業類別的話,在島內早已消失許久。 遠在清朝時代,青樓便頗為盛行,到了日本時代,所謂「花柳界」甚至更具規模,尤其設有專人專法進行管理的「遊廓」(又稱色町)。在遊廓下的各種相關分類中,娼妓是最明確帶有情色服務的,其他如藝妓、酌婦、酒女、女給,則有點走擦邊球路線,漂遊於有與沒有之間。大多數人可能對於藝旦有個誤解,認為她們是性工作者之一。

邵族獨木舟的流浪之歌

日月潭(邵族語:Wazaqan),是邵族人眼中的海。ruza(獨木舟)對於世代臨「海」而居的邵族人來說,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

人人都有癌細胞、罹癌真能治癒?一次瞭解何謂癌症免疫治療

癌症免疫治療 從 1982 年開始,癌症一直是我國十大死因之首。根據衛生福利部統計資料顯示,2018年將近五萬人死於癌症,高達總死亡人口百分之二十八。癌症如果早期發現,大多能夠有效治療、恢復,當癌症

承載歷史足跡建築工法!磨石子師傅王金耳、方福定:「就這樣做到不能做為止!」

文/陳姿樺;圖/陳姿樺、王金耳;責任編輯/邵璦婷 五月的台南,太陽不客氣地將這座古城曬得發燙,柏油路面的熱氣烘著,把人烘得想躲回冷氣房,尋一處冰涼。 那麼,記憶裡最能使你感到沁涼的關鍵字會是什麼呢

商品推薦

udn討論區

0 則留言
規範
  • 張貼文章或下標籤,不得有違法或侵害他人權益之言論,違者應自負法律責任。
  • 對於明知不實或過度情緒謾罵之言論,經網友檢舉或本網站發現,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 對於無意義、與本文無關、明知不實、謾罵之標籤,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標籤、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下標籤。
  • 凡「暱稱」涉及謾罵、髒話穢言、侵害他人權利,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發言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