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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宮文物月刊】爵與雀─從本院新入藏西周斗形爵談起

西周晚期 變形龍紋斗形爵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西周晚期 變形龍紋斗形爵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文︱吳曉筠(任職於國立故宮博物院器物處)

圖︱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爵是古代祭祀儀式和獻酌賓客必備的酒器,也是貴族表彰身份的載體,因此在古代文獻中具有重要且鮮明的地位。一般所熟知的爵為深筒狀器身,口沿上有對稱的帽柱,前後則有長長的流口及尖尾,在傾倒美酒嘉釀時呈現優雅的線條。器身一側有作為把手的半環形,器身下為三個尖椎狀足。(圖1)現在一般認為這種樣式的爵是當作溫酒器,加熱美酒使用。三足爵的發展淵遠流長,自青銅禮器在中原出現之初的二里頭文化時期(約西元前1800~前1520)便已製作,可以說是中原地區最早出現的成熟青銅器類型。嗜酒的商代(約西元前1600~前1046)貴族極重視三足爵,大量隨葬於貴族墓葬,並為周人學習仿效,在大約西元前1046年武王克商建立周朝後,延續使用。

圖1 商 子爵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圖1 商 子爵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國立故宮博物院今年承國際著名收藏家范季融先生慨贈西周晚期〈變形龍紋斗形爵〉(圖2),此器類相當稀有,且為院藏所無,因此別具意義。這種爵,盛酒的器身為斂口的扁橢圓杯形,下面接著一個鏤空圈足。器身一側為寬短曲柄,飾鏤空雙首龍紋。另一側為帶有獸首裝飾的半環形。這種爵因其形態特徵像斗又像勺,現在學術界多將這種爵稱為斗形爵。與三足爵相比,斗形爵無三足及流口,又有三足爵所沒有的扁平長柄,兩者在持拿及用法上應該完全不同,更與現在認知三足爵為溫酒器的功能有別。

圖2 西周晚期 變形龍紋斗形爵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圖2 西周晚期 變形龍紋斗形爵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無論如何,斗形爵現在是學界公認的周代爵,但是在西周、春秋時期遺址中發現數量不多,使用並不普遍。春秋晚期至戰國早期,許多銅質及陶質的斗形爵發現於山東的貴族墓葬,並發展出了新的風格。此時,盛酒的杯形器身加高了許多,西周時期斗形爵的龍首一變而為具像的立鳥。

戰國時期,更多以漆木為材質的斗形爵則出自南方楚國,做為高級貴族的隨葬品。此時正是古典思想蓬勃發展的時期,對周代禮儀的追求,也促進周代禮儀的彙編與考證。漢代以降被奉為儒家禮儀經典的《周禮》、《儀禮》、《禮記》,即是逐漸形成於這一時期。禮書中所追溯的西周禮儀,以及雜揉的東周實況,爵在其中佔有顯著地位。而斗形爵必然是時人認知爵的唯一樣式。

東周立鳥斗形爵的器形在漢代以後也有延續。東漢廣州漢墓出土的一件陶器及另一件北京故宮博物院收藏的五代越窯器,均與東周器形頗為相近,但尚無法確知當時是否認知這種器物為爵。

到了北宋時,由聶崇義彙整前代版本,重新彙編了《三禮圖》(962),保存了漢唐時期禮器爵的基本樣式。另一方面,北宋興起研究、收藏三代古銅器的風氣,帶動了檢討舊說的需要。三足爵出現於士大夫的視域,更引發了對器名、器形的討論。現在可見最早的紀錄是北宋呂大臨(1046-1092)的《考古圖》(1092)。(圖3)書中考釋古器及文獻,將三足爵確定為文獻記載的爵。

圖3 宋 呂大臨 《考古圖》 爵 明萬曆庚子(1600)鄭樸校刊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圖3 宋 呂大臨 《考古圖》 爵 明萬曆庚子(1600)鄭樸校刊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爵以外,在商代晚期至西周早期,另有一種與三足爵相近的器物,被宋人稱為角。兩種器物的區別在於角沒有帽柱,且爵的長流口改為與另一側相對稱的上揚尖尾。(圖4)雖然器形相近,但沒有流口的設計使角裝盛的液體不易傾倒,一些考古出土的角還帶有器蓋,因此在使用上應與爵不盡相同。角這一名稱也是宋人據禮書記載而來。明代延續宋代以來的古銅器鑑賞風氣,在描繪文人文會的作品中也可以見到角的身影。

圖4 商 銅角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圖4 商 銅角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角的形態與爵相近,兩尖尾平衡伸展的樣子,使之容易與雀鳥展開雙翼飛翔的美妙平衡聯想在一起。至少在十七世紀的明代,一些銅角被加上了雀鳥展翅的器蓋,並著錄於乾隆朝編纂的宮廷古代銅器圖譜。(圖5)在這一基礎上,衍生出了許多按此製作的仿古作品。(圖6)

圖5 清 梁詩正等奉敕撰 《欽定西清古鑑》 周庚角 清乾隆20年(1755)武英殿刊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圖5 清 梁詩正等奉敕撰 《欽定西清古鑑》 周庚角 清乾隆20年(1755)武英殿刊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圖6 明晚期 錯金銀獸面紋角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圖6 明晚期 錯金銀獸面紋角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本文摘錄自《故宮文物月刊》450期9月號,授權刊登於聯合新聞網「閱讀」頻道,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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