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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居所】活動側記:陳榮彬/海明威文字裡的巴黎印象

(圖/青鳥居所 提供)
(圖/青鳥居所 提供)

文/許弼善;圖/青鳥居所提供

1920年代,凡爾賽條約宣告了一次世界大戰的結束,歐陸的希特勒加入納粹黨,中國共產黨也在東方崛起。而美國推行了全國性的禁酒令,於是一眾來自美國的「expats」來到了巴黎,自由又放逐的流連於各個咖啡廳與酒吧。海明威也在1921年以記者的身份移居這座古老的城市,開始那段他身無分文,卻恣意縱情的日子。百年後的今日,陳榮彬老師帶著青鳥居所的聽眾們再次從海明威的文字裡回望那時映出的巴黎印象。

《老人與海》誕生在被酒精浸濕的古巴海灘上;《戰地鐘聲》來自西班牙內戰的採訪;《曙光示真》記錄與第四任妻子瑪麗非洲旅行的記憶,出生於美國伊利諾州橡樹園的海明威是地域性極強的作家。他二十一歲擔任加拿大《多倫多星報》記者,隔年成為駐歐特派員,移居巴黎,度過他的二十代,近十年的黃金歲月。

一戰時期的海明威。(圖/青鳥居所 提供)
一戰時期的海明威。(圖/青鳥居所 提供)

剛到巴黎的時候他住在一間小旅館,在《多倫多星報》寫下這段文字:

“PARIS—Paris in the winter is rainy, cold, beautiful and cheap. It is also noisy, jostling, crowded and cheap. It is anything you want—and cheap.”— Living on $1,000 a Year in Paris

描述一戰結束的歐洲破產,美元相對優勢,只需花一千美元就能在巴黎過上一年。

這篇文章雖然是刊登在報紙上,文筆和韻腳卻帶來詩意。類似的描寫也出現在《流動的饗宴》:

“We ate well and cheaply and drank well and cheaply and slept well and warm together and love each other.”

記者生涯的影響

海明威高中畢業即在美國《堪薩斯城星報》擔任記者,而後整個寫作生涯都跟新聞寫作脫不了關係。「從海明威的早期作品看來,《堪薩斯星報》報社提供給菜鳥記者的「編輯指南」(style sheet)形塑了他的特有文字風格,指南裡的規則多達一百一十條,第一段所述的確便被海明威奉為圭臬:句子寫短一點。第一段寫短一點。用生動的英文寫文章。多用肯定句,避免否定句。」陳榮彬老師道出菜鳥記者時期對他生涯的影響,也對應到他在1932年提出的冰山理論:

「散文就像建築,不是室內裝潢,而巴洛克時代已經結束了……冰山之所以壯麗,是因為它在水面上的部分只有八分之一,其餘八分之七都潛藏在水面下─因此,小說家若對自己描寫的事物有足夠的了解,而且寫得夠好,即使只寫出八分之一的文字,也能讓讀者充分掌握他想表達的場景、情節與角色描寫。」

海明威常使用簡潔的文風,在細節或背景埋下線索,使其與情感隱密的連結起來。

文學生涯的起點

巴黎除了是海明威記者工作的地方,也是他文學生涯的起點。在這裡出版了最早的兩本書,《THREE STORIES & TEN POEMS》跟極短篇故事集《in our time》。海明威在二零年代的時候寫下許多關於他生活和文學創作的筆記,兩箱子遺落在巴黎麗池酒店的地下室,在他1957年重返巴黎的時候揭開這些塵封的舊時回憶,即是《流動的饗宴》。這本散文體的巴黎回憶錄也在後來成為人們朝聖旅程的嚮導指南,跟著海明威喝酒,到丁香園咖啡館點一杯咖啡歐蕾,去奧德翁街的莎士比亞書店借書,然後散步在盧森堡公園。

“If you are lucky enough to have lived in Paris as a young man, then wherever you go for the rest of your life it stays with you, for Paris is a moveable feast.” — Ernest Hemingway

如果你在年輕的時候有幸待過巴黎的話,那真是太棒了,不管你離開巴黎後到哪裡去,巴黎都會跟著你,因為巴黎是一席流動的饗宴。

莎士比亞書店(圖/青鳥居所 提供)
莎士比亞書店(圖/青鳥居所 提供)


莎士比亞書店

陳榮彬老師接著在地圖上指出幾個海明威常在巴黎駐足之處,首先來到了莎士比亞書店,這裡除了書店也像是圖書館,可以用實惠的價格租書,還提供代收郵件的服務,正適合年輕的窮小子海明威光顧。書店主人雪維兒畢奇也是美國人,在她的自傳《莎士比亞書店》裡有一章〈最佳顧客海明威〉。陳榮彬老師在翻譯這本書的稿子裡搜尋到幾百個提及海明威之處,且描寫之親暱都顯示了他們當時深厚溫暖的友誼。二戰尾聲海明威跟著美軍回到巴黎,再次與雪維兒相遇。

劇院街上還是有一堆槍戰,我們實在受夠了。有天一輛輛吉普車開進街上,在我書店門口停下。我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呼喊:「雪維兒!」那聲音傳遍了整個街道。愛德希埃娜大叫說:「是海明威!是海明威!」我衝下樓去,撞上了迎面而來的海明威。他把我抱起來轉圈圈,一邊親吻我,而街道旁窗邊的人們都發出歡呼聲……他問說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說是否可以把這條街屋頂上的那些納粹狙擊手解決掉,特別是愛德希埃娜的屋頂上那些人。他招呼夥伴們走下吉普車,把他們都帶上屋頂,接著傳來的是劇院街最後一次槍戰聲響。海明威跟他的人馬下來後又開著吉普車走掉了——海明威說,接下來要去解放麗池飯店(the Ritz)的酒窖。

──摘自《危險的友誼─超譯費茲傑羅&海明威》第二章

丁香園咖啡館(圖/青鳥居所 提供)
丁香園咖啡館(圖/青鳥居所 提供)

位於蒙巴那斯大街的丁香園是二零年代巴黎藝術人文思潮聚集與碰撞的地方,費茲傑羅、左拉、塞尚、畢卡索都曾在此佇足。

「我坐在角落用筆記本寫東西,下午的陽光灑在我的肩頭。服務生拿了一杯熱奶油咖啡(café crème)給我,放涼後我先喝了一半,另一半在我寫東西時就擺在桌上。等到我停筆時,我實在不想離開那一條在水池裡可以看見鱒魚的河。」

──《流動的饗宴》

陳榮彬老師提到這段文字,詩意的描述他在丁香園寫《我們的時代》這本小說的創作過程,那條可見鱒魚的河即是此書名篇〈大雙心河〉。


《流動的饗宴》篇章

A Good Café on the Place St.-Michel

「一個女孩走進咖啡館,獨個兒在臨窗的桌子旁坐下。她長得很美,臉蛋清新有如新鑄的錢幣——假如可以用柔滑的肌肉和雨水洗過的皮膚來鑄錢幣的話。她的頭髮黝黑得好似烏鴉的翅膀,剪成一刀齊,斜遮住她的臉龐。我凝視著她,她牽擾了我的思緒,使我異常興奮。我很想把她寫進我的小說,或者别的什麼作品裡,但她坐在能看見街道和咖啡館入口的地方,所以我知道,她是在等人。我於是繼續寫作。故事彷彿自動鋪展開來,我的筆好不容易才跟得上。我又叫了一杯聖詹姆斯牌蘭姆酒。每當我抬起頭來或者用削筆刀削鉛筆時,我都會瞧那女孩一眼,任由刨下來的卷曲狀筆屑掉進酒杯底下的碟子裡。」

「我看見你了,美人兒,現在你是屬於我的,不管你在等誰,也不管我以後能否再見到你,我心裡想。你屬於我,整個巴黎也都屬於我,而我屬於這本筆記本和這枝鉛筆。」

──摘自《流動的饗宴:海明威巴黎回憶錄》成寒譯

從這本巴黎回憶錄裡,陳榮彬老師帶大家導讀這段名篇。讀這段文字,我們就跟著住進了海明威的眼睛,在廣場旁的咖啡館遇見那位令他分神的女孩,在意識和筆之間拿回控制權,然後坐擁整個巴黎。


海明威與費茲傑羅

費茲傑羅(圖/青鳥居所 提供)
費茲傑羅(圖/青鳥居所 提供)

當年海明威與各界藝文人士在巴黎交往,和費茲傑羅亦是在此相遇,他們於Dingo American Bar初識,於對方的肯定都極為真誠。海明威在《流動的饗宴》裡面對費茲傑羅留下了這樣的評語:看過《大亨小傳》後,他覺得不管費茲傑羅做了甚麼離譜的事,他都得把那當成是費茲傑羅生病了,他必須以一個好友的立場竭力幫助他,「因為,他如果寫得出那樣的書,就寫得出更好的書。」陳榮彬老師認為這可能是海明威對任何一位同行給出過的最大恭維。費茲傑羅也對海明威給出了「他是個有真材實料的傢伙。」(“He’s the real thing.”)的評價,他介紹了編輯和出版社給海明威,對其寫作生涯產生極大的幫助。

《流動的饗宴》裡海明威花了三章的篇幅描寫他和費茲傑羅的故事。陳榮彬老師繼續說著其中一章〈關於尺寸的問題〉裡有趣的日常片段,費茲傑羅因為他老婆賽爾坦的話開始擔心自己的「尺寸」問題,海明威就帶著費茲傑羅到羅浮宮去看雕像,告訴他,他的身體一點問題都沒有。老師也另有一本著作《危險的友誼 超譯海明威&費茲傑羅》深入描寫這失落的一代重要的一段文學夥伴關係。


海明威的巴黎戀人

(右起)海德莉,海明威,葆琳(圖/青鳥居所 提供)
(右起)海德莉,海明威,葆琳(圖/青鳥居所 提供)

海明威帶著第一任老婆海德莉來到巴黎,也在這裡遇見第二任老婆葆琳,並結束了第一段婚姻與他的巴黎時代。海德莉與葆琳皆是富家千金,年紀也都比海明威大上幾歲,葆琳一開始以海德莉朋友的身份接近海明威,甚至有一段時間經常是三個人一起行動的。海明威多年後在《流動的饗宴》裡把葆琳描述成一位以天真無情手段贏得別人丈夫的惡女,對海德莉則是深情又惆悵,贖罪般的語:「我又看見站在月台上的太太,這時我心想:我多希望在我只愛她一個人時就死去。她微笑著,陽光映照在他可愛的臉上,透著雪光和陽光敷抹上來的棕色。身段很美。頭髮在陽光中金裡透紅,一個冬天就變了樣,但很好看。」


《流動的饗宴》最終章

「巴黎的生活永遠寫不完,在巴黎住過的人回憶也迥然相異。不論我們變,巴黎怎麼變,也不論去巴黎有多容易,有多困難,我們總要回到巴黎。巴黎總值得眷戀,不管你帶去什麼都能得到回報。不過,這裡寫的是早年的巴黎,當我們很窮、但很快樂時的那段日子。」

--《流動的饗宴》

跟著《流動的饗宴》最終章,講座也進入尾聲。儘管百年後的巴黎似乎從那沙龍般的靈感花叢微微褪色,一如《我們的時代》裡隻字未提及戰爭,文字裡卻飄搖著戰後徬徨不安的靈魂,今日的巴黎也一定處處暗藏著二零年代的人文精神,以文學開展一席不滅的饗宴,成為人們永遠美。


⭐鄉藝埕歷史建築

鄉藝埕,世代文化創業群在大稻埕的第九棟創業街屋。位於迪化街一段196號和19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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