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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居所】活動側記:龔書章/1919以來的震撼和擾動──包浩斯和他的朋友們

龔書章。(圖/青鳥居所 提供)
龔書章。(圖/青鳥居所 提供)

文/許弼善;攝影/青鳥居所提供


青鳥的呢喃

BAUHAUS 100的字樣散佈在各個城市角落,世界串連起來一同歡慶這個幾乎滲透現今所有美學的包浩斯百年誕辰。在形塑成如今平面與工業設計人們常述的包浩斯風格之前,那背後包浩斯所代表的是怎麼樣的精神,又是在什麼時代背景革命與衝撞中誕生。在臺北鄉藝埕的青鳥居所,龔書章老師帶著我們重返那短暫卻燦爛的黃金年代。


背景:在包浩斯之前

「其實我們現在看到的包浩斯是經過了1920年的全盛時期,解散後一般化,庸俗化的結果,已經失去或是減弱了二零年代創校當時最革命性,最烏托邦般的思考。」

回到1880至1925年,龔書章老師常稱之為golden age,此時畫派上出現印象派及立體派的革命,建築也從古典開始走向現代建築的概念,在1910~20最精華的時期發酵,眾流派百家爭鳴,提出各種對烏托邦與現代主義的想像,然而到了1945二戰嘎然而止。1950戰後重建,經濟現實營造之觀點勝過藝術性抒發,快速的經濟流轉導致文化性的削弱,而1960再度回到文化論述,嬉皮、搖滾、社會運動都在此興起。龔書章老師先是為聽眾簡述了大時代的脈絡接著聚焦。

十九世紀工業革命發達的年代,一批文人開始反對大量標準化與生產,首當其衝的就是手工藝(crafts)的消失,在德國這樣的工業國家,包浩斯試圖結合工藝與工業,在大量生產中投注工藝精神。最初的核心概念是為以建築來融合藝術、工藝與工業。一群充滿理想性的人於是在這樣的年代產生各種鬥爭與合作,將思想碰撞成燦爛的火花。

龔書章老師認為談包浩斯的核心必定要談1851年萬國博覽會的出現,大家開始對未來產生新的想像,並回應工業革命後的技術。英國於此時蓋了一座以鷹架、玻璃,鋼構而成的水晶宮,完整展現工業革命的成果,卻也因缺乏細節的作品及衝擊當代的美感備受批評。

藝術評論家 John Ruskin反對此機器文明,認為應該回歸中古世紀的匠人對於材料及工藝有一種勞動跟生命的尊重。於是英國美術工藝運動至此興起,William Morris為此運動重要領導人之一,他成立Morris&Co. 因應這些不精良的工業,回歸很細緻的家具生活產品,更影響到歐洲各地新藝術運動將自然平面式,及其對顏色、材料、線條的講究。而這些對於材料本質的追求,都是工匠所產生的事情,同樣重視工匠藝術,談回德國,卻是以「促進工業生產」這樣相反的哲學開始的。

水晶宮大門入口(圖/青鳥居所 提供)
水晶宮大門入口(圖/青鳥居所 提供)

William Morris作品Trelis
William Morris作品Trelis


包浩斯的開端

在這樣的架構下,德國一則喜好於這些歐洲工匠的細節與美感,一則又是十分重視生產的國家。德國建築師Hermann Muthesius組織了結合12位工業家與12位藝術家的社團:德國工業聯盟。

試圖說服工業家追求精良設計,是為包浩斯的前身。成員之一的德國現代建築之父Peter Behrens任職於國產機構AEG電器公司擔任總設計師,設計出具機能性,且能為一般平民所用的產品,他藝術家的身份也認為將藝術觀點放進工業生產是有機會的。同時Peter Behrens的事務所更帶出了Walter Gropius,Le Corbusier,Mies van der Rohe,三位影響現代建築至深的建築師,其中包括包浩斯的兩任校長。

工業聯盟在1914年的科隆舉辦展覽,平時操作一定模矩,多蓋工廠的Gropius作為策展人,找來Bruno Taut造了一件具表現主義與藝術性,如巨型花苞般的玻璃亭作品。龔書章老師說道,這對Gropius造成很大的刺激,他相信除了工業生產外也需要具內在表現性的藝術家共同論述,才是未來建築的前景。儘管工業聯盟因為工業家與藝術家之間思想上的巨大矛盾造成對話困難,這種種卻都預示了包浩斯誕生的重要開端。

AEG渦輪機工廠(圖/青鳥居所 提供)
AEG渦輪機工廠(圖/青鳥居所 提供)

玻璃亭(圖/青鳥居所 提供)
玻璃亭(圖/青鳥居所 提供)


包浩斯的宣言

1919年包浩斯由Gropius成立,他主張藝術家,手工匠,建築師的界線必須淘汰。(龔書章老師提到這其實是台灣在百年後的今天常提到的跨領域概念,但對於真正實踐與否也存疑,由於跨領域需要非常大的矛盾跟對話才能發生。)

創校宣言的核心價值是要保留文化藝術工藝,但必須藉由工業生產的工具來實現在建築上。龔書章老師認為這段宣言是非常震撼的,短短幾句話涵納了他的價值、目標、手段,顯現出它龐大的野心。

威瑪時期

包浩斯始於威瑪(1919~1925)最初採用「形式師傅」及「工作坊師傅」兩個系統教授,影響至今設計學院studio與workshop的概念。其中一位對包浩斯有重要影響的形式師傅即是Johannes Itten,一名神秘主義者,江湖術士與聖人的詭異組合體。

他發展出一套進入工作坊訓練前的基礎課程,以各種形式、文字、色彩的嘗試帶學生進入,重新觀察詮釋自然。他不重視精準,而是從內在出發,重情感與精神性,藉由簡單的基本幾何賦予意義。反對他的人批評此為一種洗腦式的教育,而我們卻無法否認Itten的教育系統已經融進現今藝術及設計學院成為方法論,顯現出他對學生成功的啟發性。

Gropius接著招募了Oskar Schlemmer,Paul Klee,Wassily Kandinsky等各具獨創性,善於自我表達的菁英藝術家。龔書章老師接著一一介紹,以劇場工作坊大師為人所知的Schlemmer創造了「三人芭蕾」的知名舞台作品,而劇場可以說是像建築一般融合各種藝術形式的小型載體;畫家Paul Klee認為藝術的發展不是表面的去模仿自然,而是密切的去注意自然界萬物生成的細緻關係與能量。他帶領學生做各種線條的研究,賦予線積極,消極與中性的意義等哲學性的思考;另一位對日後包浩斯設計風格有極大影響的畫家Kandinsky則是非常嚴謹,認為每一個符號背後皆有象徵意涵,創造各種非具象性的構圖。

Oskar Schlemmer之三人芭蕾(圖/青鳥居所 提供)
Oskar Schlemmer之三人芭蕾(圖/青鳥居所 提供)

包浩斯初期也收進一批非常優秀的女學生,雖然Gropius一開始打著「女性無特別優待,所有工匠一視同仁,絕對平等的地位意味著絕對平等的責任」,實際上卻把女性排除在建築的領域外,分配進編織、陶器、裝幀等軟件部分,不過也因此產生了許多優秀的女性編織藝術家,大量跟傢具藝術家合作產生很棒的作品。

1921年老師跟學生開始執行第一個包浩斯工作坊之合作:蓋一棟房子,Sommerfeld。這件作品充滿表現主義與藝術外顯,如同結合每位藝術家的展場,像是把抽象性幾何性的東西做進花窗,Marcel Breuer的簡單構造傢俱,如畫的窗簾花布等很藝術性,不實用卻也著實迷人的細節。學生藉由這件作品實際的理解老師們的藝術創作思想,映出此時滿溢的創造力。

Sommerfeld內部細節(圖/青鳥居所 提供)
Sommerfeld內部細節(圖/青鳥居所 提供)

Sommerfeld內部細節(圖/青鳥居所 提供)
Sommerfeld內部細節(圖/青鳥居所 提供)

這階段的包浩斯,各個藝術家皆擁有自己的信仰與思考哲學,加上形式師傅和工作坊師傅的邏輯衝突,可以想見每天都是鬥爭不斷,火花四濺,大家卻也都堅信著自己的信仰。龔書章老師認為Gropius如策展人一般佈局,創造出這段紛鬧卻也能量強烈的輝煌時期。

第二階段的整合

1923年Gropius面對前幾年過度走向浪漫主義與烏托邦思想開始執行新的政策,他找了一批新的老師包括俄國構成主義、荷蘭風格學派、德國達達主義,這些「建築」老師以及第一屆畢業生任教試圖真正的整合藝術與工業,第一槍即是László Moholy-Nagy接下Itten的位置。Moholy崇尚工業,迷戀機械,是一名蘇俄構成主義者,他利用構成主義手法創造一種新的造型主義,像是使用農工材料帶進物質性開始進入工業生產,也呼應此時世界趨勢從原畫派走向解構,改變了整個學校風氣。

當年師生一起蓋了第二棟房子號角屋,極簡的形式與第一棟Sommerfeld大相徑庭,他挑戰了一個住家無走道的平面,裡面設有功能性完整的廚房工作台等等,此時所有的空間設計被賦予任務的時候都有其條件及目的性,他雖然異於第一代表現主義,所有東西都還是表現出極致的幾何美感,家具由日後設計了鋼管椅的Marcel Breuer負責。

號角屋外觀(圖/青鳥居所 提供)
號角屋外觀(圖/青鳥居所 提供)

具機能性的梳妝台(圖/青鳥居所 提供)
具機能性的梳妝台(圖/青鳥居所 提供)

號角屋平面與透視(圖/青鳥居所 提供)
號角屋平面與透視(圖/青鳥居所 提供)

德紹時期

1925學校遷至德紹,此時廢棄形式與工作坊,請了一二代學生回來整合並擔任兩個師傅的雙重角色。整個教育體制改變,同時蓋了包浩斯的第三棟實驗建築也就是新校舍,這個現代大樓顯現他們已經從工廠走向機構,宣告現代建築的完成。從外部的字體、玻璃帷幕、用色、室內的吊燈椅子等現今所知的經典品都完整了最初 Gropius所述,建築是一切的綜合體。

德紹時期的青年師傅中,Gunta Stölzl 是唯一回到包浩斯任教的女性,一位紡織品藝術家,在她的作品裡看見從早期的Itten到後期結構主義的影響,都放進了紡織作品,也成為當代的經典。另一位Herbert bayer在印刷工作坊貢獻深遠,設計各種海報與無勾邊的字體、通用字,如文字本身成為線條,text成為了graphic,他受到風格學派的影響,將海報字體顏色等元素融合,也幾乎是今日所有海報設計的雛形。這個時候定位了日後所謂的包浩斯風格,成為現代設計的影子。

(圖/青鳥居所 提供)
(圖/青鳥居所 提供)

新任校長

1928年Hannes Meyer接下新任校長,但他認為藝術建築的價值是能為社會做出多少貢獻,抵抗建築談藝術性,而是重視社會價值的左派政治哲學。雖然只待了兩年就因學校的反對聲浪而離開,他在當時做的很多充滿力量性的工廠等建築因為回應了機能結構與經濟性,對戰後重建社會的國際樣式造成重要影響。

其後的Mies van der Rohe則是說less is more,他專注談建築專業教育,把包浩斯分為建築與室內設計兩大部分拉向專業,也許此時已經失去包浩斯最初的精神,卻不能否認Mies對建築本身的信仰是十分堅定的。在內憂外患之下,學校最終走向解散,同時卻也促進包浩斯思想擴散到了全世界。

Slit TaRed-Green,pestry  Gunta Stölzl
Slit TaRed-Green,pestry Gunta Stölzl

Design for Trade Fair Stand of a Toothpaste Producer, Herbert Bayer(圖/青鳥居所 提供)
Design for Trade Fair Stand of a Toothpaste Producer, Herbert Bayer(圖/青鳥居所 提供)

包浩斯精神

談包浩斯,有人從產品切入,有人談學校裡的人,而在今天龔書章老師的講座過後,我們以一個更完整的概念與架構進入包浩斯,在這些故事、目標、價值中完整了個性。藝術家在不同時代中的位置,可能也面對思想上的質變,正是如此,短短紛鬧而動盪的十四年才產生了百年的影響。包浩斯代表的,那些功能性的、三原色的、幾何量體的風格背後騷動著1919的黃金年代,那個充滿開創,多元性的精神。


⭐鄉藝埕歷史建築

鄉藝埕,世代文化創業群在大稻埕的第九棟創業街屋。位於迪化街一段196號和198號。

更多詳情可至FB粉絲團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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