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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配戲】何應權: 喝一杯,港式凍檸啡

行運冰室。(圖/廣藝基金會 提供)
行運冰室。(圖/廣藝基金會 提供)

文/如斯;攝影/揚揚;劇照/盜火劇團

場地感謝/行運冰室

「檸檬咖啡一杯,走甜」

「有些香港冰菓室,早餐是二十四小時供應」

我和何應權一樣,點了杯冰的美式加檸檬片。送來了,他說要壓壓檸檬,味道才會濃烈:「提神很好的」。在臺灣多年,練就港腔臺音,語速緩慢地,可能是邊思考邊說,也可能是還在琢磨,要怎麼用字。「平田織佐創作時會探詢作品與觀眾間的距離,這似乎和我類似,不理解臺灣的中文,就用自己的語法。而這產生了差距,臺灣人看,會覺得很香港,香港人看卻覺得很臺灣。」

就像這杯凍檸檬咖啡,採訪時他邊聊邊皺眉:「跟印象中的不太一樣」。上網搜尋,號稱香港「草根名物」的檸啡,作法將檸檬片泡進沒有加奶的咖啡。我想起去年夏天超商出的某款西西里咖啡,多了氣泡飲,味蕾的記憶卻類似。

故事的原型

至臺灣求學前,何應權住在新界大埔,這是自成體系的新發展城鎮,可飽覽都市化的景觀。

我小時候是個沉默寡言的小孩,兩歲多才流暢講完一段話。當過六年的班長,因為班長要負責班務,也因為我很好說話,同學求情幾乎都會答應,以前雖然不太會念書,高二時老師當著全班的面誇讚我的文章。

「文章寫的是我在大埔河堤散步的感覺」。何應權大學期間讀文學,最喜歡寫詩,畢業論文研究臺灣詩歌,以神話學討論洛夫《漂木》:「每個國家都有神話或寓言,不同的地域有其固定的原型,比如說蛇、太陽等等……和文學的『寓言性』類似,因為它不直接告訴你某樣概念,而是透過故事人物讓你感受,比如我很喜歡莊周夢蝶,將很複雜的哲學道理,以平易近人的方式帶出,我覺得這是最好作品的模樣」。

民間故事、神話、傳說、敘事詩等文學作品,在不同派別的理論研究中,建立出多元的類型索引,如廣為流傳的阿爾奈-湯普森分類法(簡稱AT分類法),即將同情節的異文歸類。必須思考的是,當現代人閱讀寓言而不解其意時,或許我們該擴大至創作本體的文化脈絡中解讀,透過量化類比論證檢閱,我認為這種過程是一種科學,它將使得寓言承載的個體性,轉化成世界的共通經驗。以上述理解何應權在臺主修劇場藝術研究所,所編劇的《海馬與象》、《一個暈倒在水池旁邊的印第安人》等舞臺作品,甚至近年的影片錄像《山洞野人》(2016)、劇情短片《蛋》(2018)等,都可為之得出某種當代詮釋。但所得結果最終要回歸到觀者的心中自問:我相信它的程度有多少?它的母題(Motif)如何與我的知識體系產生連結?

何謂真實?

我在擔任導演的時候,很容易使用一些符號,神話寓言影響了我的風格。

何應權現為盜火劇團藝術總監,在臺灣結識劉天涯與謝東寧,他們一拍即合,開始了你的作品我導、我的作品他導的友好情誼。「我記得鍾老師的《儀式與劇場》,需要交白沙屯繞境的心得,我拍了一些照片並且分享日記,他好像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採訪時坐在旁邊的劉天涯回憶相遇,何應權說:「我記得是在期末讀劇會,讀完劇臺下一片安靜,你跟東哥來找我,說挺喜歡我作品的」。2016年盜火劇團《生存異境》以策展概念向貝克特致敬,《請讓我進去》(何應權編劇)、《那邊的我們》(劉天涯編劇),前者以偷渡、後者以成長,辯證人類存在的意義。

導演何應權與劇作家劉天涯,再度攜手合作推出新作《幽靈晚餐》。(圖/廣藝基金會 提供)
導演何應權與劇作家劉天涯,再度攜手合作推出新作《幽靈晚餐》。(圖/廣藝基金會 提供)

2019由他導演,劉天涯編劇的《米奇去哪裡》,何應權思考文本的視覺感:「首先想到的是顏色,卡通化的動物白兔與米奇,佈景很大,人物很小,以意象切入」,今年的《幽靈晚餐》採懸疑類型,閱讀劇本擷取「吃」的主題:「吃是一種權力關係,吃甚麼、和甚麼被吃──像是被包裝化的行為,有順序與規矩,迴避掉最血腥的部分,呈現優雅的文明行為。」

「《幽靈晚餐》講的是友誼,久而未見的同學會重點不在於吃,而是種試探,看大家過得好不好」,何應權剖析,當角色回溯隱藏的過去,人面對真相的態度,其實投射出人怎麼面對自己。

在《理想國》中,柏拉圖提出了著名的「洞穴理論」。黑暗的山洞裡,幾個人被綑綁背對著洞口,無法動彈。他們看不見洞外,卻能看見火光將事物投射在牆上的影子,束縛之人以為這些物影就是真實的世界。


何應權談類型

傳統的懸疑劇「人物」、「情節」與「布局」都是很經典的,一種套路是揭發真相,讓觀眾去猜測,相對於劉天涯前作的「家庭三部曲」系列,這次改採職業設計人物,何應權觀察這些職業有其刻板框架,「好像每個保險業務員都該這樣子」,這屬於類型的元素。

「我覺得類型其實是種市場分析,根據每個人的觀看習慣,蒐集他們的喜好」,「觀眾對於懸疑的要求越來越高,導演必須花力氣,研究如何在劇場上營造懸疑空間」。何應權欣賞大衛芬奇(David Fincher)的風格,對於氛圍與角色精準的詮釋,「比如《控制》(Gone Girl)的反轉沒有很多,但人物塑造卻很成功」。除了劇場導演的身分,何應權往返臺港,拍攝紀錄短片:「我拍攝影視作品的時候,往往都是配合生活場景邊寫邊拍的」,這點容易讓觀者產生生活情境之聯想。反思劇場,如果觀者不信臺前的故事呢?

「如果他不相信,就形成了一種疏離效果。」距離感開放了想像與詮釋的空間,觀眾帶著疑問回歸日常。

或許喝一杯凍檸啡,可香港,可臺灣。

何應權,香港人,劇場/影視編導。畢業於浸會大學文學系及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劇場藝術研究所,現為臺灣盜火劇團藝術總監、駐團編導。(圖/盜火劇團 提供)
何應權,香港人,劇場/影視編導。畢業於浸會大學文學系及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劇場藝術研究所,現為臺灣盜火劇團藝術總監、駐團編導。(圖/盜火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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