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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世界,明日的我們|百年思想序曲(1)

2019-10-18 18:46青鳥Bleu&Book

文字/許弼善;攝影/謝定宇

邀請講者:周奕成、蘇碩彬、楊翠、蔣竹山、吳叡人、林韋地

青鳥居所開幕論壇邀請七位風格迥異的講者,以論壇接力的方式,從1920的文化與政治...
青鳥居所開幕論壇邀請七位風格迥異的講者,以論壇接力的方式,從1920的文化與政治啟蒙走入這個未來。(圖/青鳥制作 提供,攝影謝定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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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在大稻埕的上空盤旋,聖潔的光打在翱翔的羽翼上,降落凡間。背光拉長的剪影穿梭在人聲鼎沸的街頭,伴隨街頭巷尾的快活歌唱,牽著南北雜貨的氣味,一同徜徉在這座古老卻不曾被遺忘的聖殿中徘迴。

牠棲身在貨運員倉促疾行的腳底,躲藏在觀光客自在時髦的太陽眼鏡上,以及一代人對大稻埕美好年代的回憶中。青鳥的影子散落在過去與未來的可能性裡,化為翎羽成為了光,渺渺為塵,散落在大稻埕,最後飄越霞海城隍廟,溫柔的撫舐眾人對未來美好的祈願,穿越香火鼎盛的濃霧。我們一同看見,撫平的羽翼中,對文化的信仰,正逐漸復甦,即將迎來一次更好的飛翔。

九月七日,是青鳥居所書店,落腳於大稻埕鄉藝埕,正式開幕的日子,我們以《昨日的世界,明日的我們》為題,邀請七位風格迥異的講者,以論壇接力的方式,從1920的文化與政治啟蒙走入這個未來,為這古老的街屋添上新的一頁。

周奕成從1920年代開始講述大稻埕的現在及未來。(圖/青鳥制作 提供,攝影謝定宇...
周奕成從1920年代開始講述大稻埕的現在及未來。(圖/青鳥制作 提供,攝影謝定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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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成:從1920年代再出發

周奕成老師作為今日的第一棒,開宗明義的從重要的1920年代的開始講述,他首先把大稻埕分為了兩個定義。

第一、「臺灣跨世代的創業寶地」:在他的眼裡,大稻埕從來不是人們口中的老街,它的歷史只有短短150年,放在全世界古老的都市都不會是「老」,而相反的,大稻埕象徵的是一股新穎時尚的「創新」,大稻埕的本質代表的一直都是現代化的改革。

第二、「臺灣文化運動的基地」:這無疑是從蔣渭水先生為題開展的觀點,只要把焦距重新放回1920年,必定會看見蔣渭水在大稻埕這條臺灣人的市街上,用剛烈的思想,鼓動著打破舊習的文化改革。

而關於1920這個年代所風起雲湧的現實,周奕成老師也把世界的潮流拉入大稻埕的故事,一同比較。1920年代蔣渭水的臺灣文化協會揭幕,而1921年也是另一個偉大的歷史站上舞台,它的名字是中國共產黨。除此之外,馬克思主義正在世界上蔓延,龐大的貧富懸殊,亦正準備侵蝕整個世界。

周奕成老師不單單只是把目光放在臺灣,而是利用一個更為宏大的視野去解析生長烈焰搖晃的世界,提供更為全面的觀點。從多方角度來說,我們都還身處1920年代,我們的世界觀與生活都是連續的,所以必須重新回到那個年代,才能找到面對今日衝突逐漸升溫,動盪不安的社會,另一個解答的線索。

蘇碩彬老師把鏡頭定焦在大稻埕的書店史。(圖/青鳥制作 提供,攝影謝定宇)
蘇碩彬老師把鏡頭定焦在大稻埕的書店史。(圖/青鳥制作 提供,攝影謝定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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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碩彬:閱讀台北城

為什麼1920年代會在大稻埕出現一條臺灣人的書店街呢?接續著周奕成老師的宏觀,蘇碩彬老師反而把鏡頭定焦拉近,又一次回到大稻埕之上。

蘇碩彬老師作為一個社會學家,從來都不相信有獨特的唯一,所有事都是在某個時代的潮流上偶然發生,故而關於書店的興起也是亦然。至於有關大稻埕的書店史,其實也象徵著一次龐大的都市計畫的成功。

在殖民時代,日本人透過新穎的三角函數計算,重新丈量那些迷茫不清的土地,用現在社會的觀點即是交由當時的都市計畫局做規劃,自1905年就已經開始把臺灣的艋舺、大稻埕、城內做通盤的規劃,在體認到現今城市的流動性後,對於擋住城內與艋舺、大稻埕的城牆乃是首要之急。

所以在拆掉城牆之後,城內與外部終於融為一體,市街的活力得到了解放。而臺灣的知識分子們,在看到新高堂一派城中日式書店以後,終於有股悸動緩緩蔓延開來,渴望擁有自身民族認同的臺灣書店。

而大稻埕也終於在三位歷史上要角的催生之下,先後開幕了三間的書店。有謝雪紅的「國際書局」、連雅堂的「雅堂書局」和蔣渭水的「文化書局」。其中各自的理念與選書,都成為當時一方風景。只是雖然彼此經營理念大相逕庭,卻步上了相同的命運,最後都慘淡收場。

蘇碩彬老師下了一個結論:雖然過去大稻埕書店的曇花一現,讓人不勝唏噓,卻讓人重新思索起書店對於人的價值。如今極限自由化下的零售模式,已經透過網路媒介吞食實體書店的生命,在我們感嘆失去溫度的購物時,又需要以哪種角度去重新營造一間有溫暖與故事的書店呢?在青鳥的羽翼裡,或許能尋找出未來的答案。

楊翠老師寫實的道出那個年代女性卑微的命運。(圖/青鳥制作 提供,攝影謝定宇)
楊翠老師寫實的道出那個年代女性卑微的命運。(圖/青鳥制作 提供,攝影謝定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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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翠:日據時期臺灣婦女解放運動與闡述臺灣新文化運動

大稻埕不只是商貿鼎盛的街區,在那個亟欲改革的年代,也體現了臺灣新時代女性的可能性,開啟了女性對自由的想像,蘇碩彬老師的書中也寫到,「女性走在大稻埕的路上,就是一幅美麗的風景。」

第三位講者,尤其適合為了女性發聲,那就是長期關注民主議題、女性議題及轉型正義,日治時期新文學作家楊逵的孫女,楊翠女士。

從最初的經驗開始談起,描繪出由自己生命歷程所橫跨的女性議題的歷史。由於論文的因緣際會,開始認識到了臺灣社會上父權的陰影,成為了平權的啟蒙。從自己的祖父母的身上挖掘出過去即將被抹滅的女性議題。

透過楊翠老師的口中,我們釐清了些盲點。其實從1930年代開始,便早就有了女性衝撞當時種種禁閉的前例,如果不是由老師的口中講起,那些劇烈在時代中飄盪的意志,似乎就會無聲地被遺忘。我們仿佛再次重回歷史的現場,才真實的了解到時代的真正意涵,而非僅僅流於詞彙的堆疊。

楊翠老師寫實的道出那個年代女性卑微的命運,典當與租賃在今日聽來難以置信,但是回到過去卻是稀鬆平常的殘忍事實。我們必須去了解那個年代,在面臨傳統即將面臨崩解,迎向一個革新的黎明前,那種焦慮的控制慾是有多麼晦暗醜陋,而面對那樣的壓迫,相對的反動會有多麼猛烈。

而看似解放的進入職場,在楊翠老師的解釋下,也聽來並非如此。其中所面對的性壓迫、性騷擾時有所聞,這樣的束縛,並不亞於裹腳布的身體禁錮。當面對工作上的總總欺壓與脅迫,我們看見父權的力量依然纏繞在女性的身上,女性對於自身利益的追求需要突破口,自然便日益蓬勃發展。

透過楊翠老師的娓娓道來,我們開啟了另外一隻眼,重現那個剛毅革新,流血衝撞的視界。也願這個時代,能記起過去的經驗與教訓,往更接近平權的烏托邦前行。

在蔣竹山老師眼裡,尋常的大眾生活是大時代脈絡下的連結。(圖/青鳥制作 提供,攝影...
在蔣竹山老師眼裡,尋常的大眾生活是大時代脈絡下的連結。(圖/青鳥制作 提供,攝影謝定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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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竹山:日治時期臺灣的大眾生活

像是揮別過去嚴肅擾人的回憶,蔣竹山老師帶給居所一個全新的氣象。透過日治時期文人雅士的日記,不討論宏觀,反而是從微觀的角度,描繪出一幅日治專屬的浮世繪。在那些宛如過去版臉書的紀錄下,令人意外的,距今100年以前的時光,竟然和當代人的生活能有這麼大的共鳴,那個年代也有今日我們所說的小確幸呢!我們又一次看見不同以往的日治想像。

蔣竹山老師為我們揭露了古代文青的一天,藉由日記搭上時光機回到那個時代。原先期待能聽見特別的故事,卻聽見早上和現代人一樣,只是去喫茶店喝咖啡吃早餐,然後悠閒的去新高堂逛書店。

心靈與肚皮都飽足了,接著是去大稻埕購物,購物完之後悠閒的來到動物園,為什麼是動物園呢?因為1922年時,動物園裡面有隻猩猩被脫逃出來的大蟒蛇給活吞了,所以文青們都爭先恐後的想要去一探究竟現場的模樣。

是不是聽起來很無聊呢?這也是蔣竹山老師為之著迷的地方,不管是哪一個時代的人們,似乎都存在著某種普世性。是一顆愛看熱鬧的心,與對新奇事物的喜好。而這種大眾生活也不只是無聊的流水帳,在蔣竹山老師的眼裡,卻也是大時代下脈絡的連結,透過如此重塑,我們也能試著從更多吉光片羽的歷史瑣碎去做追尋,由物質文化的角度水滴石穿,最後亦匯流成海,那是時代洪流裡蔚藍的記憶。

吳叡人老師從從一個空白的臺灣,歷經爭鬥、歷經流血,在潔白的畫布上,揮灑出關於臺灣...
吳叡人老師從從一個空白的臺灣,歷經爭鬥、歷經流血,在潔白的畫布上,揮灑出關於臺灣獨立自覺的想像。(圖/青鳥制作 提供,攝影謝定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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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叡人:福爾摩沙的意識形態

書店與思想的關係是很密切的,所以,吳叡人老師特別選擇獨特的禮物送給青鳥居所,他不試著重構那個年代,而是走一條思想史的道路。

「福爾摩沙的意識形態」從日治時期臺灣民族主義中萌芽,而這樣的思想,第一代表著臺灣是臺灣人的臺灣,第二表現在政治上是自我統治,而文化上則是擁有主體性。這樣的思想並非一蹴可及,是歷經了非常多的磨難與掙扎,對話與妥協所冶煉而出。

簡單來說,你開始思考什麼是人,談主體、談權力,背後都關乎於臺灣。從一個空白的臺灣,歷經爭鬥、歷經流血,在潔白的畫布上,揮灑出關於臺灣獨立自覺的想像。

而吳叡人老師更精準的瞄準著思想的癥結點,如何讓一個想像成為現實,又該如何呈現呢?那就必須靠書寫與繪畫來表達。而在大稻埕這塊土地又相對來說更為珍貴,這裡成了民族主義跟殖民主義的辯證與衝突的最核心,它既是一個本地臺灣人的聚集地,又是鄰近臺灣總督府的地帶,宛如黃昏一般,薈萃了光與暗,它大量的吸收了日本的文化,成為了一個歷經融合的混血兒。

吳叡人老師接著說,發展的軌跡最先產生的是政治主體性,最早只為了不想給日本統治,有關臺灣文化的文化論述在此便是花費歷久的時間辯論而出。而所有關於臺灣的文化,從實踐轉變為本質,在1934到1936年開始風起雲湧,這也是臺灣主體性的的黃金期。最終「福爾摩沙的意識形態」,也就在這些辯證與妥協下甚至再造而成。

最後吳叡人老師,提及了曹永和教授,他持續提倡與支持臺灣主體性與臺灣民族主義,在晚年更提出了臺灣島史觀,堅持臺灣的歷史必須以臺灣為中心,而他一生中最喜歡的也是青鳥。這樣的巧合就送給居所,在明日的我們頭上翱翔,引領我們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季風帶書店老闆林韋地來了一個不同的華語文學的想像。(圖/青鳥制作 提供,攝影謝定...
季風帶書店老闆林韋地來了一個不同的華語文學的想像。(圖/青鳥制作 提供,攝影謝定宇) 謝定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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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韋地:臺灣與東南亞的歷史情緣

接近下午的尾聲,依稀能聽見午後旺盛的對流稍來的瓢潑,是一場洗盡煩擾心事,潔淨萬物的夏雨。濕染的屋瓦帶著旺盛的水氣,連通街屋的走道也沒能倖免的成為了失落的亞特蘭提斯,看街邊行駛的汽車與行人在水裡,浸蝕發鏽。最後,晶透的水珠被光牽起,成為一襲閃爍的薄霧,向上透開,帶著青鳥居所的願望,再次飄盪在空中。

與此同行的,是《季風帶》的創辦人林韋地老師,他帶來了一個不同的華語文學的想像,與青鳥合作,一同共造「青鳥居所」與「季風帶」書店。為了跨域的理念,嘗試在資訊爆炸的年代,在別人的經驗中,看見真實的自己,也讓青鳥乘著這夏季的薰風,飛得更遠、更廣。

林韋地老師輕鬆的講起,東南亞與臺灣的歷史淵源。從「臺灣原鄉論」開始,牽起數條臺灣與世界的紅線,而後來的歐美列強與清帝國,還有明鄭的恩怨情仇,也在象徵著那個大航海時代,看似遙遠,卻緊密相連的現實狀態。東南亞與臺灣一樣擁有遠離祖國的移民者,其中同樣帶有矛盾的認同與複雜的心靈,也宛如見證一場超越時空的默契。

經由歷史的掏洗,終於來到了最為相近的時代,即是兩個中國的理念之爭。新馬的華人,在兩個不同中國的意識形態之中衝突著,有著對國族與血統的認同,又不願意承認中國如今的社會環境,造就一代人扭曲與失落迷茫的狀態。

而臺灣在這一切的基礎之上,林韋地老師表示,是非常重要的一處。臺灣作為民主自由的輸出地,也供養著東南亞華人社群對於進步觀念的養分。尤其臺灣的總統大選更是舉足輕重,甚至足夠左右港澳新馬的意識形態,這緊密連結的華人社群,也再次體現出臺灣與東南亞的愛恨情仇。

這個灼人的夏季午後,也在林韋地老師的談話中緩慢告別,天空被粉紅色的雲彩清撫,似乎是少女羞澀的臉頰,溶入了燦爛迷人的向晚時分。大稻埕的燈火也燃起,微醺的氣泡即將甚囂塵上,漂浮在眾人發亮的視網膜之中。我們都即將沉醉,在浪漫與揪心的詩篇中,看夏季最盛耀的火光,消逝在迷離的泡影中。



了解更多的大稻埕,青鳥推薦:

大稻埕國際藝術節 10.1-10.31

2019大稻埕國際藝術節。(圖/大稻埕國際藝術節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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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稻埕楊翠青鳥居所

青鳥Bleu&Book

書與青鳥,在複雜紛亂的塵世中,從書本的青鳥進入靈魂獨處的世界,思考書跟現實的連結、人和作者的知識脈絡並深入自我,譜成一幅澄澈靈魂的意象。書店原始建築的三角形窗,傳遞一個人無法獨自生存的,需與大自然孕育共生,青鳥能穿越其中並互補於不同層次裡,始終堅守信仰。讓閱讀重新定義自己的靈魂,讓書店因獨立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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