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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光榮與傷害:三名社會運動者的告白

2019-09-11 09:11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318公民運動強力水柱驅離社運者之場景(攝影/宋小海)
318公民運動強力水柱驅離社運者之場景(攝影/宋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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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工作者對於社會運動有什麼想法呢?他們在運動中經歷了什麼,有著什麼樣的社運記憶?《觀‧臺灣》42期,我們邀請到3名參與不同運動的社運者,來分享他們的親身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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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楊振隆

簡介:就讀臺北醫學院時,便投身解嚴前後的各式黨外運動及環保運動。後來由於身為二二八事件受害者家屬,對於平反運動的著力尤深,成功推動二二八國家紀念館的籌組,為現任館長。

Q.比較關心哪類運動?

那時候我所關注的都是政治行動,像是泛政治的黨外運動、反國民黨的那種。到後來才又細分出幾種不同的運動,像是環保聯盟的、一般的黨外助選,還有創辦醫界聯盟。不過我最關心的還是二二八事件與人權。

Q.社會運動與你的想像有什麼落差嗎?

1987年二二八和平運動展開時,二二八家屬原本都是被動的受邀,主要的參與者依舊是社運人士。到1989年底,我們覺得不能只是「坐轎」,不能一直找民進黨,或依賴其他社運人士的幫忙。於是,有些人開始組織二二八的家屬,我也就加入這個工作。那是最苦的一段時間,因為我們不知道家屬在哪裡,只能用打聽的。打聽到後,卻吃了很多閉門羹,因為他們的驚惶還在,深怕再受迫害。

而社會運動通常也都不是像一開始想像的、預期的那樣。例如二二八家屬在取得主導權之後,反而是這個運動災難的開始。有了主導權,個人的私欲就開始影響運動。有些人是為了賠償金才進來的,為了要賠償多少,自己人就吵不停了。我第一次對二二八運動感到失望,是濟南教會那場。當時的總統李登輝要召見二二八家屬,光是為了要派誰作為代表,他們什麼難聽的話都喊了出來。

《二二八事件處理及補償條例》通過後,我曾灰心地淡出二二八運動,跑去幫忙臺獨及環保運動,直到二二八關懷總會要向內政部登記立案,我才再回來幫忙。那時候二二八家屬給社會的印象不太好,因為很多人都只是為了利益而出來嚷嚷,也有許多情緒性的發言。所以二二八總會正式立案時,除了立定正確的目標,同時隔絕那些脫線的行為及人物。

Q.在參與運動當下想的是什麼?

就爽啊!參與黨外運動跟國民黨對抗很爽,因為那時候大家都不敢做,以前爸爸也一直說「囝仔人有耳無嘴」。但我覺得反抗不公不義是天經地義的事。

Q.社運現場中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麼?

1994年爭取總統直選。李鎮源當總領隊,許多社運人士包括醫界聯盟、民進黨和台灣教授協會(以下簡稱台教會)等,去占領了臺北車站長達一星期。最後一天晚上,大約九點或十點多,聽到警察可能會驅散的消息,台教會、醫界聯盟的成員決定從北門側移到另一側的第一排,所以我們就拉起旗子移到以前中正一分局的那一側鐵絲網前。當我們走過群眾之間時,他們一直鼓掌,還拉我們的手。那個感覺真的很爽,讓我決定跟警察拚了!所以說群眾的掌聲是麻醉劑,還有那些英雄式的歡呼,我現在想起來還會起雞皮疙瘩。

然後,那一晚我就被抬走了。那是我第一次被抬。

那晚還有一件事情。羅文嘉跟著台教會來,他跑到最前線,先跟大家留基本資料、聯絡電話,被抬走之後,就再打電話去確認大家回到家了沒。後來我就學起來,要求有人負責這個。警察以前會把人帶到警察局監禁,但解嚴之後,對待社運人士就比較人道一些。占領車站那次,他們也只把我們載去濟南路底,就叫我們下車,把我們「丟包」在那。

Q.怎麼看待一場社運的成功與否?

我覺得從事社運的人要反省,因為我們的目標可以理想化。但因為很多目標都是透過政黨來實踐,不可能達成百分之百,如果能達到六、七成,就不錯了。像早期民進黨跟社團關係很近,民進黨也有很多人是社運出身的,但這不表示我們是民進黨黨員。

我們也要思考,該如何不斷把年輕人吸收進來,就算是以後變成政黨內的人才也沒有關係,這樣才會繼續擁有影響力。不能在我們的人才進去體制後,就坐享其成,等著資源上門,而不與時俱進。

Q.有被運動所影響或改變嗎?

參與社運之後,我開始用人性的角度去看事情,就不會容易生氣了。以前有時候會很容易生氣,像剛開始的二二八遊行,走到大稻埕聽到有個「本省人」說我們「吃飽太閒」。大稻埕是臺北最「綠」的地方,一樣是臺灣人,竟然還這樣說我們。我一氣之下就捶了他的頭,但後來想一想又去跟他道歉。
人性就是這樣,又怕死又懶惰。後來我也就比較可以理解其他二二八家屬他們的心態,也能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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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黃佳平

簡介:現年35歲的中生代社運者,2011年從世新大學社發所畢業。從21世紀之初便開始參與樂生、教改、高雄後勁反五輕、反服貿等運動。現為專職奶爸,在家兼差,努力突破性別框架。

Q.出自什麼動機,讓你選擇投入一場運動?

有時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像是高雄後勁的反五輕運動。我是在當完替代役後,透過地球公民基金會的介紹而加入反五輕運動。其他參與過的社運,基本上是朋友相約,或自己覺得事關重要,就會加入。所謂「事關重要」通常不是指規模,而是切身相關,或具有某種急迫性。切身相關的像是2002年時參與教改和反體罰運動,而具有某種急迫性的有反服貿運動、樂生保留運動。樂生那件事情牽涉到人的強制安置,在臺灣醫療史中也具有重要地位。

Q.在一場運動裡你通常扮演什麼角色?

很難說,隨著議題的不同階段推進,扮演的角色都會不同。在反五輕運動中,我的角色簡單來說是「中介」和「雜工」。「中介」是指協調後勁社區與其他外來組織,而「雜工」基本上就是幫社區長輩做各種事情。

我一開始工作時,要負責規劃一個關於「煉油廠轉型生態公園」的比賽,從寫計畫書到整個案子的執行,都要做。後來,為了使自己和他人更了解反五輕運動,我也做了一些研究、規劃課程,並解說導覽。

Q.社運現場中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麼?

印象最深刻的可能是在2015年後勁慶祝煉油廠關廠的跨年晚會,那是我從事社會運動的巔峰。我在很多朋友的幫助下辦完晚會,邀請到很多厲害的表演團體,像是拍謝少年、蕭賀碩、生祥樂隊、台青蕉、農村武裝青年。

Q.一場社運結束之後,會有失落感嗎?

不會。因為以反五輕運動來說,雖然已經達成訴求了,卻有非常多後續要處理的事情,這是一個新的開始。例如,我之後就開始做社區導覽工作坊,因為我覺得雖然煉油廠關了,但需要去思考後勁這個地方的發展是什麼、還可以做什麼事。我認為可以先「重新」認識後勁,再做下一步的具體規劃,於是就找了地方的年輕人做社區導覽。

Q.有被運動影響或改變嗎?

有,每一次參與運動我都有改變。我在大三升大四的暑假到「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實習,在那之前,我和許多參與運動的大學生一樣,認為階級運動是很重要的事情,常常會喊著要「跟工人在一起工作」之類的口號。但是,實際去那個協會待了一個暑假後,我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跟勞工階級在一起工作的料。因為我父母都是老師,自小生長在中產階級的家庭中,完全無法適應跟勞工講話和相處的模式。再加上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太沉重了,我心理上無法承受。從此以後,我不會隨便講出「跟工人在一起」這類的話。

Q.怎麼看待社會運動的成功與否?

我覺得要認真做一場社會運動,大多數時間像是在念碩士班。因為參加社運,要對社運關注的議題有相當程度的理解,才能比較適當地擬定策略。

社運的成功或許就是達到訴求,但每個議題狀況不一樣。對後勁的長輩來說,煉油廠關廠,反五輕運動就成功了。但我當時想的是,反五輕運動不僅是要讓煉油廠停止而已;它另一個層面是關心生活在這裡的人,有沒有權利和能力去決定自己要的生活方式。在這個層面上,反五輕運動不會就這樣結束。後續的污染整治問題,以及在未來都市計畫或都市發展上後勁的定位、角色與可能性,都是應該要去思考的。

至於樂生保留運動,對我個人來說是失敗的。因為希望留下的東西,都沒有留下。當時會覺得很氣餒,於是就會找很多理由幫自己開脫,像是「我人不在臺北啊,不能去參加」之類的,逃避參與。有人說這是一種運動傷害。

Q.是否曾經在運動中受傷過?

扭傷、挫傷、拉傷都有。2016年旗山大溝頂面臨拆遷。4月1日副總統陳建仁來參與旗山火車站的開幕式,我們為了擋拆而去堵他。我被警察拖走,腳就扭到了,腫了起來。那年我本來報名暑假的北海道馬拉松比賽,但因為腳扭到就沒辦法去。遇到這些事情的當下和事後會很不爽,甚至會有想要打警察的念頭,但都只是想想。

社運中的「非暴力直接行動」,是絕對不會設計一個行動要拿石頭丟警察,或是出拳打警察。但如果警察偷偷折手指、給拐子,我們大概還是會還手抵抗。

被欺負了,除了超不爽外,我一直在思考的是,我們在法律、行動策略上有沒有改進的空間。因為警察在現場沒有什麼法律規範,要抓你就抓你。所以會思考有沒有機會透過一些行政或是司法行動,讓警察在集會遊行、陳情抗議這類主張言論自由、維護人權的行動中,比較收斂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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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林名哲

簡介:原本念電機,後來研究社會學。從2006年開始以義工的身份參與勞工運動,後來逐漸變成一名組織策劃者。2011年台灣電子電機資訊產業工會成立,擔任該工會的秘書長至今。

Q.參與社運的當下,在想什麼?

其實當下會進入一個情緒比較高昂的狀況,會有一點腦衝血、比較激動,對著警察大喊。有一次因為勞工七天假的議題去朱立倫競選總部抗議,就被他告,理由是「違反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還好後來大家都沒被起訴,只有被檢察官傳喚問話。

過了那個情境後,有一種「下戲」的感覺。在當下大家通常比較激昂,但脫離那個情境後,就會冷靜下來。不是說當下是在演戲,只是會覺得平常自己不是這樣子。

現在,我參與勞運已經有十年以上的經驗了,因此會有心境上的轉換。我剛開始比較容易產生情緒性的反應,像是同情、憤怒。但現在會針對整個歷程有更多的反思:我們影響了什麼?這些抗爭有沒有達到原先的目標?另外,有些運動理論會強調「培力」,希望讓當事人變得更有power。我也會思考我們的培力訓練是否成功。

Q.社運現場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麼?

我印象很深刻的是,在我入行初期接的一個案子。那時候有一家工廠要遷廠,從一個縣市遷到另一個縣市,引起員工反對,因為他們將因此被迫通勤或搬家。我們協助他們組織一個工會,向公司表達訴求。公司希望所有的員工可以配合遷廠,願意提供交通車,或給予更多的薪資。到了後期,員工分成兩派,有一部分的人可以接受公司的方案,有些員工因為沒辦法配合,希望公司提供資遣費,但公司堅持不給資遣費。所以,最後只剩下一半的人繼續抗爭,爭取資遣費。

對於工會內部分裂這件事情,我感到蠻挫折的。不管是能配合公司的人,還是想要拿資遣費的人都沒有錯,因為他們各自的處境不同。最理想的狀況是大家團結起來,滿足各自的要求,但實際上沒有達成。

後來我跟一個前輩討論這件事情,他表示「分裂」是本來就會發生的事情。因為這兩群工人的利益本來就不一樣,要他們團結是不切實際的想法。因此,我試著調整心境。我從一開始責怪自己、質疑自己的能力,或是責怪組織對象很短視近利,到後來讓自己接受不如理想的結果。

Q.是否曾經參與運動的時候受傷過?

我曾經被警察抬走,但沒有太激烈,或受了什麼傷。後來我的角色轉變,要自己主持一場抗爭,會開始思考這次的活動要到什麼程度,要達到什麼樣的目標,甚至跟同伴討論抗爭的尺度,並留意該如何掌控現場的情緒,避免參與者受傷。

Q.你還想繼續參與社會運動嗎?

現在就當他是一份工作。當然會有焦慮或擔憂,不知道這麼多年來,有沒有累積或前進。

Q.面對與你意見相反的人,你是否曾經嘗試說服他們?

我比較懶得花時間在網路的酸民身上,因為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站在組織者的立場,我在意的是,可否接觸到「能夠組織的對象」,也就是比較有可能加入工會的人。如果是現實中可以接觸到的勞工,我就會想要說服、拉攏,以增強工會的力量。

因此,我的工作就會包含如何跟還不接受或不贊同工會的人溝通,讓他們願意支持工會。我會有一套固定的論述去談這些議題,來支持自己的立場。後來根據經驗,我發現重點不是用什麼方式溝通,而是如何看人。有些人可能要「放生」,有些人可以拉攏。懂得看人,就可以推測他的想法,進而知道該如何說服。

Q.是否因為心理壓力而引起的「社運傷害」?

前面講的案例,讓我很難過、很失落。

我事後覺得,這是一個認清現實的過程,要學習去接受、面對和消化,所以後來並沒有因此離開這個領域。那時的經驗沒有造成陰影或創傷症候群,但確實影響我思考和看待事情的方式。在我們這個圈子,問題或許不是傷害,而是倦怠。這算是一種職業病吧?看了很多案例,就會變得比較無感,並且不斷自問所作所為究竟有沒有產生實際的改變。如果想不出所謂的改變,就會覺得更倦怠,更不想面對。

※本文出自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觀‧臺灣》第42期「社運本事」



展覽資訊

迫力.破力:戰後臺灣社會運動特展

展期時間 : 2019/05/28 - 2020/05/17

展覽地點: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展示教育大樓4樓第1特展室

地址:臺南市安南區長和路一段25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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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集會遊行警察馬拉松火車站臺史博閱讀專題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是一座位於臺南、有「臺灣」也有「歷史」的博物館,「臺史博」是我們的簡稱,為了守護臺灣共同的歷史文化與記憶,2011年開館至今,已蒐藏了9萬2千多件藏品。臺史博的展覽以多元角度及跨族群視野,講述人與土地的故事,鼓勵所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以及國外訪客,來臺史博發現臺灣和自己。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http://www.nmth.gov.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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