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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讓你看見他們的抉擇: 專訪《1895火燒庄:最終抉擇》藝術總監李榮豐

2019-05-15 10:05Qbo藝文頻道

「其實做這齣戲之前,我就做好受千夫所指的心理準備了。」李榮豐幽幽地說。這是哈旗鼓首次與現代劇場合作,傳統與現代的融合,必得妥協磨合,然而即便成果再好,恐怕都會讓固守傳統的人失望。

文/郝妮爾

以傳承客家文化為己任的李榮豐,於2004年成立哈旗鼓文化藝術團(以下簡稱哈旗鼓)。雖是任道重遠,然而論及源起為何,他卻爽朗一笑:「詭異的啦!一開始根本也沒想過可以吸引這麼多藝術家進來啊。」如舞蹈名家曾鼎凱,當初在進團之前只轉了個圈作為「面試」表演,李榮豐便二話不說給他一個位置,放其自由創作。時日一久,大家便有耳聞:李榮豐骨子裡冒險的精神、勇於擔當的魄力,給予許多藝術家一個揮灑自我的平台,以豐富活力的面貌發揚傳承客家文化。

2019年,李榮豐首次以藝術總監的身分,帶領哈旗鼓與創作社合作,將四年前於六堆叫好叫座的劇目《1895 火燒庄》帶上國家戲劇院,由王靖惇接手編劇,符宏征、李明哲攜手導演,重現日治初期影響客家人最慘痛的一場戰役。

哈旗鼓文化藝術團藝術總監李榮豐
哈旗鼓文化藝術團藝術總監李榮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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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我的執著,才能讓你看見我的執著

「其實做這齣戲之前,我就做好受千夫所指的心理準備了。」李榮豐幽幽地說。這是哈旗鼓首次與現代劇場合作,傳統與現代的融合,必得妥協磨合,然而即便成果再好,恐怕都會讓固守傳統的人失望。「舉個例子來說,這齣戲我放下台詞裡只能說『客家話』的執著,可能一些客家人看了會無法接受吧?可是這就是現況啊,現實中就是這麼少人在說客家話,我不能違背世情的習慣。」然而,與現代妥協,是否就意味著背叛了自己經年累月的堅持?恰好相反。

李榮豐轉了一個彎,談他近年聽了許多企業家的演講,學到一個觀念:「從專一到多元」,更白話一點,就是「懂得變通」。他非常明白自己的作品絕無可能放棄客家元素,卻也深知這樣的擇善固執恐怕會讓愛者恆愛、卻永遠走不出既定的市場,於是打破同溫層就成為這齣戲最大的冒險。他說:「沒有被談的事情要如何永存?如果某種文化只活在少數人的生活裡,能怪別人把你廢掉嗎?」

是故,重製後的《1895火燒庄:最終抉擇》於焉誕生!戲中以五位好友共同創業的桌遊出發,選定火燒庄之役的題材,在舞台上穿越古今,引領眾人探問:面對一場必死無疑的戰役,為何還有人願意挺身而出?

《1895火燒庄:最終抉擇》故事以五位好友共同創業的桌遊出發。 攝影/唐健哲
《1895火燒庄:最終抉擇》故事以五位好友共同創業的桌遊出發。 攝影/唐健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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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跨時空的大哉問

2015年最早的版本,僅是中規中矩講述火燒庄這段歷史,便在客家人心中引起軒然大波。「我做戲有個習慣,落幕之後會暗個三分鐘不開燈,否則有些老人家涕淚縱橫地走出去,很難為情。」李榮豐說:「很多時候,戲劇是會揚起記得的事情,但也有時候,戲劇是會看到自身所匱乏的。無論結果是那一種,挑起的情緒都很難整理好。」

不過,這樣的作品到了客家以外的文化圈恐怕就不大管用了?《1895火燒庄:最終抉擇》的重製困難,除了文化的隔閡,還多了一筆歷史與現代的鴻溝。團隊不斷思考歷史重現的意義為何?考古到底有沒有可能與此刻對話?這些難題最後匯流成一句大哉問:「當時的人,到底為何而戰?」

走到這一步,實已背向官方歷史論述,從人性的角度出發,尋找古今之連結。他們看的不再是戰亂的起始與結果,而是在看似眾心一致的抗戰史之中,有沒有人其實是希求逃亡的?有沒有人是猶疑不前的?團結是勵志故事或歷史解釋,但分崩離析的世事、愛恨交雜的矛盾,才是人心。李榮豐也終於明白,自己當初何以不斷受這史實牽引羈絆:或許就得一路尋尋覓覓,鬆開正規的解釋,才能更靠近所謂的真相。

必然的結果與千迴百轉的抉擇

「其實古往今來都一樣,守護家國的都不是那些官員,而是子民。」李榮豐說有時候,「守護」根本不帶什麼冠冕堂皇的原因,純粹是因為逃不了、走不掉。對庶民來說,土地與國族的概念其實都是在「家」之後才談的。「很多歷史事件看起來都是『必然』的結果,比如日軍大舉進駐,臺人如何能守住自己家園?但這些『必然的結果』依然經過了千迴百轉的『抉擇』。」

李榮豐一再重述「抉擇」二字。明白這一點以後,便能夠以不同的角度回望歷史,或者反向思考:自己曾經悔不當初、以為做了不同的選擇就會有不同的結果,這是不是也是一種妄想?如果真是如此,我們是不是能夠放下一點憾恨;如果真是如此,我們是不是能不再糾結於最終的結果了呢?

「談白說,做這齣戲我的確是帶著某些政治目的。」李榮豐大方地說,放眼現代各式媒體平台、混雜的視聽管道,「我們需要比過去更認真的端詳每一個收到的資訊。作戲也是,如何能不壓抑、不美化的將歷史呈現在眾人面前,讓他們能夠好好端詳?就是我們的責任。」

火燒庄之役的結果所有人都知道了,家破人亡的悲劇已然是一百多年的往事,然而人們做出抉擇的掙扎仍舊能燙傷現代人的心。至於觀眾將在那一幕被燙醒?這抉擇權就回交給看戲的人了。

《1895 火燒庄》劇照,攝影/唐健哲
《1895 火燒庄》劇照,攝影/唐健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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