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總是恍恍而然!王定國精選創作集《美麗蒼茫》:隔山

(圖/Unsplash)
(圖/Unsplash)

文/王定國

隔山

電話未響之前,杜春德繼續停留在汽車間裡,站在掀了蓋的標緻車前,洩慾般的敲打撞擊。

那時他的腦海早已響著電話。偶爾他停頓手上的工作,讓四周沉靜下來,以便摸清是哪裡的電話又響了。然而當他停下來,便真的什麼聲音都沒有,汽車間對過有個月型草坪,陽光全照在那兒,鮮綠中微閃著濛濛亮,使得樹蔭這邊的客廳顯得陰暗許多。杜春德從那邊收回視線,暗自咕噥了聲,拾起圓鎚,狠狠落在馬達邊的鐵片上。他知道電話會再從客廳裡響來,像最近幾日,他跑了一半,聲音又倏然一止,像把他懸在空中。

那八成是個惡作劇的電話,再不就是打電話的人謙卑得像個死人──他悻悻的站在太太面前指罵著,死人才這麼打電話,只響個一聲兩聲,好像他媽響第三聲就沒命了。

愈是這樣,他愈想知道那電話。他什麼都想知道一下。在阿波羅大廈的辦公室裡,他原本可以從祕書小姐的口中知悉八十坪空間裡的任何風吹草動,但他仍想多知道一些,習慣把雙手按在背後,在上午十點或下午之前隨處繞逛,聽聽打字小姐的按鍵聲,聽聽誰還沒談完家事,誰出去以後還沒回來。杜春德回到家裡,也想多知道一些,當他站在草坪上拉著塑膠管澆水的時候,黃昏已經降臨,看得見陽明山下的人家紛紛上燈,仰德大道慢慢被濃霧淹沒,而通常那時候,他的太太還沒返來。

他放下鎚子走出汽車間,聽見吉娃娃在紅門邊的蓮霧樹下細聲尖調的吠了幾聲,而門是敞著的,外面一個人影也沒有,風把葉子吹落了幾片,掉在貼滿大理石的過道上。這時電話果然響起來了,遠遠聽來蚊鳴一般,杜春德慌亂中剛回過身,那聲音又停了,正是懊怒當兒,客廳處卻已傳來小惠的叫嚷:「爸,快來啊,電話。」

他愣怔了半晌,跑著跳過草坪。

「我就是。」他說。那邊是死靜的。

杜春德心中咒起,嘴裡冷冷的說: 「請講話。」

對方終於開了口。輕緩調子,像隔著八千里。他聽見她喚出他的名字,去了杜字,感覺上已近在眼前。「啊,徐──」他叫了起來。

然後他仔細的聽她說,捏著發燙的話筒,待對方一頓,忙插嘴喚道:「薇芝。」

坐在沙發上的小惠聽見他喊,馬上碎步跑進房裡,把她媽媽拉出來,母女兩人面面相覷,一字不漏聽見他說:

書名:《美麗蒼茫》作者: 王定國 出版社:聯合文學 出版時間:2021年1月20日
書名:《美麗蒼茫》
作者: 王定國
出版社:聯合文學
出版時間:2021年1月20日

「我知道。我會去。薇芝我會去。我沒有想到是妳。真的沒想到。對。我會去。對。我知道。不會,一點都不會。對。就這樣。」

他坐下來企圖緩和激烈的情緒,發現時間不早,忙又起身,打算回房著衣。幸災樂禍的

小惠偎著媽媽笑著,她媽媽抱胸靠在酒櫃邊,漫漫幽幽的說:

「誰啊,這麼慌?」

「爸,你不能說謊。」

「老情人。」他說。

●本文摘自 聯合文學 出版之《美麗蒼茫》


仰德大道 聯合文學 閱讀風向球

延伸閱讀

婦人帶貓上健身房 失控罵業務還「全裸」趴趴走判罰金

【奶奶絮語】劉雲英/可以不下班嗎?

人妻無性生活拍AV洩慾?黑井愛菜認「學生時肉慾爆發」

13歲少女淪洩慾工具 男事後還稱我有女友了

相關新聞

《君王、疫疾、世界史》早期就有的苦難──痛風

這些領導人都有病!? 揭開古今掌權者費心掩飾又無可奈何的病史與真相

電影名場面成真?《未來城市》連結幻想與現實世界的建築藝術

建築師、藝術家、電影製作人與小說家們,不斷提煉想像未來城市的靈感,但他們的夢中願景與科學預測往往截然不同。 《未來城市》本書探討了一系列令人嘆為觀止的想像城市——淹沒的、漂浮的、飛行的、垂直的、地下

好的閱讀是寫作的第一步!從閱讀到寫作,西洋文學閱讀素養一次到位!

寫作是將思想表達清楚的過程。我用另一種方式再說一次:寫作是你將你的思想表達清楚的過程。《批判性寫作:西洋文史閱讀素養》教你如何閱讀,解析寫作架構。運用批判性思考,應戰各類作文、申論考題,不讀外文系也需要的英文心得寫作指南!

白先勇熱淚撰序──奚淞《給川川的札記》6/17傳愛上市!

只要心中存愛,生命總有活泉。記得!川川。

會賺錢的人,不會召開「六人以上的會議」?

會議是賺錢還是浪費時間,差異在於「人數」跟「時間」

除了定時定量訓練、營養攝取,運動員還需要「週期化復原」?

很多人認為,復原指的是訓練結束後的那段時間。然而,復原其實也是為隔天、接下來這個星期,以及整個訓練區塊期間的訓練,做準備的一種方法。今天,新科技讓運動科學家能夠更準確地估,運動員內在和外在的訓練量,理論上便可以擬定更好的訓練與復原計畫。

商品推薦

udn討論區

0 則留言
規範
  • 張貼文章或下標籤,不得有違法或侵害他人權益之言論,違者應自負法律責任。
  • 對於明知不實或過度情緒謾罵之言論,經網友檢舉或本網站發現,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 對於無意義、與本文無關、明知不實、謾罵之標籤,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標籤、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下標籤。
  • 凡「暱稱」涉及謾罵、髒話穢言、侵害他人權利,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發言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