繳稅本身就不具公平性?你應該正視社會上哪些「不平等」

書名:《為何不平等至關重要: 從種族歧視、性別議題、貧富不均、政治制度,探討「不公平的善意」與「平等的邪惡 」》
作者: 托馬斯•斯坎倫(T. M. Scanlon)
出版社:麥田出版
出版時間:2021年1月7日
書名:《為何不平等至關重要: 從種族歧視、性別議題、貧富不均、政治制度,探討「不公平的善意」與「平等的邪惡 」》
作者: 托馬斯•斯坎倫(T. M. Scanlon)
出版社:麥田出版
出版時間:2021年1月7日

■ 前情提要:麥田編輯部/為何「不平等」至關重要?不平等有百百款,你說的是哪種?

人們普遍認為不平等在道德上是令人反感的。然而今天我們仍在自己所處的社會、世界觀察到各式各樣的不平等。面對種種的不平等,要求更大程度的平等似乎令人困惑。

像是我們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去反對社會普遍的財富差距,而不僅僅只是期望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好。《為何不平等至關重要》本書的作者透過研究不平等,帶領讀者反思為什麼我們有權利且應該追求平等。(編按)

文/托馬斯•斯坎倫(T. M. Scanlon)

稅收可能是干預自由最典型例子了。不想被罰錢或進監獄,就要交出部分收入做為稅金這件事,迫使我們更不容易做到原本可以用那筆稅金去做的事。而且,繳稅常常也牽涉到服務他人的目標,而非自己的目標──這筆錢可能用在我們根本不認同的戰爭、提供福利給我們認為不符合資格的人、資助我們覺得浪費錢的體育館或博物館等計畫。被法律要求付自己的房租,或是償還自己積欠的債務,都不會這麼令人反對,因為這些債務是我們為了追求目標而自願承擔的,並非受他人的意志所迫。

有人會說,只要稅金是經由正當的政治和法律秩序所徵收,而且這套秩序也批准用稅金支付前述支出,那麼我們依然欠這套秩序一筆稅金。因此,繳稅猶如還債,這是一筆我們必須放棄,而非有權保有並任意使用的錢。這個回應方式可以說是丐題(question begging),把結論藏在問題裡,因為它預設了稅收法律具有正當性,但這點正是問題的重心。不過,宣稱我們有資格保有自己的稅前收入,同樣是預設了我們賺取收入時,身處的這個政治與法律架構具有正當性。稅收法律是這個架構的一部分,它和其他部分有相同的法律基礎,當中也包括規定了財產權的法律。所以,因為稅收拿走了在這套法律架構下屬於某個人的東西,而宣稱稅收不具正當性,這是說不通的。

因此,要了解有哪些理由可以反對靠稅收重新分配,最好的方法並不是認為,錢是人們靠自己賺來的,而受所處法律制度保障的稅前收入,有一部分被這種稅收奪走了,所以我們應該反對。而是因為一套允許靠稅收重新分配的法律與政治制度,本身就不公不義(同時人們在此制度賺來的稅前收入,也因此染上了某些道德汙點。)

然而,任何稍顯煞有其事的觀點都會允許某種形式的稅收。比如說,假設有些觀點認為把稅金用在執法和國防上(也只用在這些上)是正當的。從這種觀點看來,如果法律只要求人們為此繳稅,違者處以罰金或徒刑等處罰的話,就不會被看作是應該反對的干預個人自由。這類法律會是強制性的,會藉由減少可支配收入,縮減個人追求目標的手段,然而,法律也可能以其他方式增加個人收入,以保障這類稅收得以實現。

(圖/Unsplash)
(圖/Unsplash)

在這類制度裡,人們用以付稅金的錢和房租租金一樣,都必須是自己的錢──也就是別人不得從我們銀行帳戶裡拿走的錢。儘管在這層意義下,認為稅收「奪走」了我們的錢,也不能當作反對稅收的初步理由,因為人們本來就無權(entitle)保留這筆錢。而這並不是因為其他考量枉顧人們保有這筆錢的權利(right)。一如房東索取房租的權利並非枉顧租客留著錢不繳房租的權利。事情正好相反:租客並沒有這方面的權利(right),因為已經簽了房屋租約,或在繳稅的例子裡,則是因為有一套正當的稅法適用於我們。

總結這個例子,我的結論是稅法本身的強制力量(enforcement)並非問題的重點。如果有人欠了某樣東西,要求他交出來並不是應該反對的干預自由或干預財產權。真正的問題在於,我們可以正當地要求人們繳哪一種稅?稅收整體的正當性這個問題──換句話說,整個關於獲取、交易財產和賺取收入的架構有何正當性──都屬於我前面提到的「預先分配」這個問題的一部分。這些問題可能包括,如果制度只允許人們保有某種金錢轉移(transaction)的部分所得,這樣是否合理?或是合理的制度必須允許甲方保有乙方在交易中給予的一切?

要判斷稅收法律在一個體制架構中的正當性,我們必須思考以下兩件事:一是這些法律的存在是否有合理的理由支持,另一則是有哪些理由可以反對這些法律,以及這些法律可能會被要求受哪些限制的規範。

以下是三種可能用來合理支持稅收法律的理由。第一個可能的理由是,政治制度可以正當地為社會該進行什麼計畫做出集體決策,而稅收法律可以公平地籌措執行這些計畫所需要的資金。儘管我認為,這個理由可以讓稅收法律合理化,但我不會在此探討這種理由。一方面是因為這必須建立在一整套關於政治正當性的一般性理論上,二方面是因為在思考平等時不太會用到這個理由。

第二個合理支持稅收法律的理由,是因為法律和政治制度,包括兩者所涉及的財產法律若要合理,就要提供某些福利,這些福利可能包括了教育以及社會上每個人皆有機會參與經濟的各種條件,或在政治程序中有效發揮個人角色所需要的條件,而稅收可以公平地支付這些福利所需的經費。而第三種理由則主張,稅收的目的只是為了減少不平等。這種主張要麼認為不平等本身不公不義,要麼是認為不平等會帶來政治制度腐敗等有害的後果。

我在前幾章,特別是第五、六章都論證過第二種主張,於此再次列上是為了討論,並在後文提出進一步的主張。但本章的主要目的是思考這些主張的另一面。有一種主張認為,我們應該反對稅收,因為它和獨立於任何社會體制的財產權不相容。這並不是目前最廣為人知的觀點,不過為何此觀點如此吸引人亦值得我們深思。

●本文摘自麥田出版/城邦文化 出版之《為何不平等至關重要: 從種族歧視、性別議題、貧富不均、政治制度,探討「不公平的善意」與「平等的邪惡 」》。


債務 哈佛大學 戰爭 麥田出版 城邦出版社 閱讀風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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