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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美國,明日臺灣?美高等教育崩壞ing,臺灣也身陷泥淖

(圖/麥田出版社提供)
(圖/麥田出版社提供)

文/赫伯.柴爾德瑞斯(Herb Childress)

拋棄大學教授,其實一點也不難

  我們如何拋棄大學教授的這個概念?也就是說,我們是如何決定有系統地剷除一整批專業人員?一群曾經受我們所託,負責把小孩教導為成熟穩重有自信之成年人的專業人員。我們又是如何決定大學教授不配擁有一份安穩的工作、不配享有健保,還不配賺得比便利商店的店員還多?

  其實,一點也不難。

  我們拋棄大學教師的方式就如同我們拋棄家醫科醫師:讓專科醫師領著天價的高薪,然後把大部分的照顧工作丟給助理去做。

  我們拋棄大學教師的方式就如同我們拋棄計程車司機:降低專業門檻讓每個人都能開計程車,只要司機符合基本條件而且搭車不需要花太多錢就好。

  我們拋棄大學教師的方式就如同我們拋棄雜誌與報紙的作家:把他們的作品貼上「內容」這個標籤,然後說他們都是「內容提供者」。

兼任教師工資如何從每小時八十美元變成九美元的?

  聽聽另一個故事。我的朋友珍妮(Jane)在紐約市一所大學接了一門研究所的課,同時也在波士頓(Boston)教書,然後她會利用在閃電巴士(Bolt Bus)上單趟四小時的車程批改學生的作業,並在紐約母親家裡的沙發上過夜(她已經六十歲,她的年齡無法理解一個有博士學位、學有專精的學者為何會睡在母親家裡的沙發上)。

  紐約的學校有教師工會,工會也會為兼任教師爭取工資,根據教學經驗多寡決定時薪高低。因此當珍妮簽約的時候,她的教學資歷可換算成每小時八十多美元的鐘點。這聽起來很棒,但實際上並不是。讓我們看看每小時八十美元最後如何變得低於最低時薪。

  工資的計算是授課一小時八十美元。一堂三學分的課(一星期三小時,總共要上十五週)就是四十五個鐘點,也就是說,珍妮上這堂課的薪水大約是三千六百美元。一堂三學分的課程的標準期望是讓學生每週花三小時來上課,然後課外還要另外花六小時—讀書、寫作業以及學期報告等。我認識的每位老師所花的時間都遠遠超過任何一位學生。

  除了寫備課筆記,重讀下一本書的內容,也還要批改與指導學生的作業,寫一些鼓勵、讚美或是警告要把人當掉的電子郵件,我自己每週在每門課所花的課外時間從來就沒有低於五小時。但是讓我們保守一點吧,假設珍妮每門課外多花三小時跟每一個學生互動就好(實際上更多)。以此計算的話,每學期四十五小時的授課,整個加起來要工作一百八十小時。

  所有的備課時間—編寫全新的課程大綱、揀選閱讀材料、配合系主任討論學習目標、配合資訊部門把上課材料上傳到課程管理系統,全部都不算在這十五週之內。這些全部都是義務工作。我們還是說得保守一點,就把它稱之為額外八十個小時的課程發展吧。

  然後學期結束之後,你要改期末報告、期末考考卷,煩惱怎麼打期末成績,彙整與記錄學生的作業好給校方留下紀錄。這又是另外八十個小時,同樣不算在十五週之內:更多的義務勞動。還有校方一連串的日常通知,以及系主任、人事處以及教務處不斷寄來的電子郵件。

  因此,四十五個授課時數根本就是幌子,掩蓋了三百五十小時,也許是四百或甚至更多的工作時數。三千六百美元的稅前鐘點費,沒有任何保險,像是健保或養老保險,除以四百個小時,也就是每小時九美元。這個時薪在我住的佛蒙特州(Vermont)正好稍稍低於最低工資。

猶如一場騙局的徵才過程

  兼任十年的保羅(Paul)則是在他教書的學校,還有另外兩所學校,擠進三個職位的決選名單。他甚至在找工作的過程中,眼睜睜看著工作從終身職變成約聘:

  找工作的情況今非昔比。工作職位在聘人的過程中消失,或是變成一場騙局—他們找了個莫名其妙跟工作內容毫不相干的人。當一項計畫想要找出研究方向,或者要讓計畫變得高不可攀,他們會刊登徵才廣告看看能找到什麼人。如果他們有了「對的」候選人,也就是能讓計畫看起來更亮眼的人,他們就會錄取那個人,而不管原先徵人的工作內容為何。

  原本可能是終身聘的職位變成一年約,一年之後有可能續約。他們原先公告的工作是長聘,但卻在徵才的過程中很神祕地變成一年一約的專案。

  總的來說,低薪、沒有福利、不敢發聲、一學期一學期聘沒有工作保障、再加上毫無誠信可言的承諾,讓每個人如履薄冰,有如狗主人假裝把球丟出去要狗去撿。這就是美國大部分高等教育勞動力所面對的命運,也是我們大多數學生所迎來的老師。

從出生就要全神貫注:三十歲開始的年齡歧視

  教師生涯發展走隨意路線在一九六○年代末或許還活得下來。但是現在,整個大學生態已經是人數過多,成為一名大學老師跟變成一個頂尖運動員並無二致:從年紀很小的時候就要在知識與邏輯方面全神貫注。任何人如果像克姆羅斯說的那樣以漫不經心的方式踏上此路,他就非常有可能像計程車司機開上印第安納波利斯五○○(Indianapolis 500)賽道一樣,馬上會撞得粉身碎骨。

書名:《兼任下流》 作者:赫伯・柴爾德瑞斯(Herb Childress) 出版社:麥田出版/城邦文化 出版時間:2020年10月29日
書名:《兼任下流》
作者:赫伯・柴爾德瑞斯(Herb Childress)
出版社:麥田出版/城邦文化
出版時間:2020年10月29日

  現在要當個長聘教師跟成為一名職業冰上曲棍球員一樣。你要從四、五歲開始打,然後參加青少年發展聯盟(developmental leagues),再參加青年國家隊,或許還要就讀全美大學運動聯盟的冰上曲棍球四強名校(Frozen Four)。

  (...)以學術生活為例,這就表示直接從一個書香世家起步,然後進入一所名門大學,再申請到一流的博士班,沒有太多時間花在工作上或者思考自己的生活。這就表示你會一路順遂讀完那個博士班,最好是從事研究助理,讓你可以共同發表文章,還可以獲得重要資助機構的認可,而不是擔任教學助理,像個沒沒無名的服務階級。三十歲左右拿到博士學位之後,新進學者就受到那些經歷過類似訓練且享有相同特權的同事所認可。

  歷史學家伍德(L. Maren Wood)整理了人文學科的資料顯示,有超過五成的新任長聘教授要不是在完成博士論文的最後階段就是在博士後的一年內找到工作,然後畢業年份每增加一年,受到聘用的博士人數就會逐漸減少,最後是一個也看不到。物理實驗室的博士後可以算是畢業後的新頭銜,但無論如何,任何人在目前的研究學徒階段(research apprenticeship)即將結束之際,時間的壓力就愈來愈大。

美國高等教育正全面崩壞,臺灣未來也將避無可避?

  當兼任取代專任、約聘取代終身聘、大學變成企業、學生變成消費者,大學教師跟所謂的授課內容,不過僅是「以最低價格提供的商品」,二十一世紀的高等教育將走向何方?

●本文摘自 麥田出版 /城邦文化 出版新書《兼任下流:流浪博士何處去?直擊高教崩壞現場,揭發兼任教師血汗、低薪、難以翻身的真相,從美國經驗反思大學院校公司化、教師商品化的巨大影響》,為閱讀需要,部分擷取內容有些許調整。

作者介紹

赫伯.柴爾德瑞斯(Herb Childress)

生於美國密西根州,建築學博士。二〇一三年前曾於波士頓建築學院擔任研究與評估主任(dean of research and assessment),更早是在杜克大學擔任梅隆講師(Mellon Lecturing Fellow)與寫作中心副主任。柴爾德瑞斯現專事寫作,並且是Teleidoscope Groups公司的合夥人,這是一家以民族誌研究方法提供諮詢的顧問公司。著有《博士字典:你不知道(但應該知道)的博士與教授生活》(The PhDictionary: A Glossary of Things You Don’t Know〔but should〕about Doctoral and Faculty Life),《兼任下流:流浪博士何處去?直擊高教崩壞現場,揭發兼任教師血汗、低薪、難以翻身的真相,從美國經驗反思大學院校公司化、教師商品化的巨大影響》(The Adjunct Underclass: How America’s Colleges Betrayed Their Faculty, Their Students, and Their Mi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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