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評讀六之五】楊佳嫻/花園詩學──關於〈歌〉

(圖/寶瓶文化 提供)
(圖/寶瓶文化 提供)

2020諾貝爾文學獎本月8日揭曉,由美國詩人葛綠珂(Louise Gluck)獲得桂冠,常被描述為自傳詩人的她獲獎無數且都是重要的文學獎。寶瓶文化2017年出版《野鳶尾》是葛綠珂第7本詩集,由曾獲聯合報文學大獎的詩人陳育虹推薦出版,並由陳育虹自己親自操刀翻譯,udn 閱讀頻道將刊出6位名家讀後感與推薦,讓更多讀者瞭解這位諾貝爾文學獎詩人──葛綠珂。

.延伸閱讀:【作家觀點】陳育虹/喜愛小小的 卻能在腦子裡膨脹的詩

文/楊佳嫻

花園是高度發展的人類生活與自然之間的曖昧地帶,既是為人工培植規劃而成,裡頭的植物又伸展著屬於它們的天性,即使這份天性多少受到調整或者抑制,為了更適合展覽,也更能密合到人類生活空間的種種限制。植物們力量強大,看看那些沒人住的房子不多時就為藤蔓草葉所掌握,即可略窺一二。不過,我並不認為花園只是大自然的次級品或替代品,由於長久的發展,花園不僅僅在技術上十分繁複,也成為重要的文學文化象徵。花園詩學當然是可能的,在漢語文學裡,闊大如青春烏托邦「大觀園」,是成長與幻滅的玻璃屋,輕盈幻麗如楊澤〈空中花園〉,暗示一處可貴的、永遠在他方的夢想世界。

書名:《野鳶尾》作者: 露伊絲‧葛綠珂(Louise Glück)譯者: 陳育虹出版社:寶瓶文化出版時間:2017年02月08日
書名:《野鳶尾》
作者: 露伊絲‧葛綠珂(Louise Glück)
譯者: 陳育虹
出版社:寶瓶文化
出版時間:2017年02月08日

《野鳶尾》好幾首詩裡都提到園林空間,以及丈夫約翰,與敘述者辯論著花園種種,有時候站在反面,有時候則像是代替說出了真正的欲望。這首〈歌〉,以「紅玫瑰」與「心」這看似濫調的結合起始,然而這結合也同時能夠譜列出一長串的戲劇、詩與音樂的無盡名單。對於有經驗的寫作者來說,濫調並不一定得避免,主要看放在什麼脈絡下起什麼作用。血紅玫瑰與鬱綠葉子互襯,花開在低處,不張揚,彷彿受保護;然而,約翰的話很快把這條常見的譬喻線拉脫了,他說,如果這不是詩,就是個花園──敘述者是描寫園林裡的花木,還是把自然當作自己的花園,還是在詩裡建造空中花園呢?總之,從文學回到現實罷,那麼這玫瑰就不必再有負擔,它就是它自己,不需要被比喻成什麼或者和什麼對照,它有它的光影,鮮紅與暗紅移動分治,這還不夠美或不夠有意義嗎?──約翰想擺脫詩,回到花園,卻還是被當作一條線索織進了詩裡。文學的覆蓋籠罩,正如同植物生長的本性一樣。

欣賞完整詩作

〈歌〉Song

像一顆受保護的心

血紅的

野玫瑰開始從花梗

最低處開花

龐大的網狀灌木叢

是它的支撐

襯托著花的

暗色調,是那顆心不變的

背景,這時高處的花

已經枯萎或腐爛

倖存

在逆境

只讓它的色澤更深沉。但約翰

不以為然,他覺得

如果這不是一首詩而是

實際的花園

紅玫瑰就不必

和其它東西類比,不必是

另一種花

不必是陰影籠罩的心

在與土壤等高處

它顫動著

半是暗紅,半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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