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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參與911災後鑑定 英頂尖鑑識病理學家40年法醫生涯回憶錄

書名:《傾聽死亡現場:頂尖法醫病理學家的非自然死因調查事件簿》
作者:理查.薛賀德(Richard Shepherd)
出版社:馬可孛羅/城邦文化
出版時間:2020年3月3日
書名:《傾聽死亡現場:頂尖法醫病理學家的非自然死因調查事件簿》
作者:理查.薛賀德(Richard Shepherd)
出版社:馬可孛羅/城邦文化
出版時間:2020年3月3日


閱讀小貼士

相驗超過23000具屍體,參與數千次的死因調查,深入震撼國際的刑案現場,包括911事件、黛安娜王妃車禍重啟調查、亨格福德大屠殺等,英國最頂尖的鑑識病理學家理查.薛賀德醫師在死亡現場,無論觸目所及如何撼動內心,都必須拿出專業、淡漠看待這一切。他說:「我們不能放任自己被恐懼淹沒,連心煩意亂的權利都沒有。病理學家這一行沒有驚慌的容身之處。我們必須抽離情緒,探求真相。」

《傾聽死亡現場》是一部精采的紀實作品,他運用病理學專業技術和知識,解開眾人最迫切的疑問 ,也是他紀錄40年鑑識生涯中所遇到最真實的犯罪檔案,本篇摘錄2001年911事件支援紐約的醫事檢察處(Office of the Chief Medical Examiner,簡稱OCME),讓他畢生難忘的死亡現場…… 。


文/理查.薛賀德(Richard Shepherd)

凌晨兩點半,我見識到永生難忘的光景。這棟九○年代的醜陋水泥箱型建築並不是我關注的焦點。周邊街道和停車場都搭起棚子,警方二十四小時駐守,隨時都有屍體送進來。通過安檢閘門,我踏進燈光明亮的臨時休息區,裡頭設置好幾個餐飲供應處,工作人員捧著咖啡跟甜甜圈休息。再過去是巨大的冷凍貨櫃,至少有三十個,整齊地排在停車場裡,讓帳篷罩著。停車場出入口擺滿鮮花,美國國旗哀傷地守著這個區域。

911事件發生時,世貿雙子星大樓地面的斷垣殘骸景象。(圖/聯合報系新聞資料庫照片)
911事件發生時,世貿雙子星大樓地面的斷垣殘骸景象。(圖/聯合報系新聞資料庫照片)

我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顯然那些貨櫃裡擺滿了殘缺或完整的人體。

即便是這個時刻,不時有靈車倒車進場,卸下車上的屍袋。在事故發生地的搜救隊員馬不停蹄地工作,病理學家也忙得停不下來。伊芳自願值夜班,還有日班,她只能盡量找時間小睡片刻。

身處氣氛如此詭譎混亂的環境需要極度堅韌的精神。許多人後來才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麼堅強,心理出現創傷的搜救人員和停屍間人員多不勝數。有人撐過去了,有人被趕回家休息,神色宛如槁木死灰。

如此緊湊的班表意味著正式驗屍和身分辨識程序,是分秒必爭的任務。可以確定有些屍袋裡裝的是在現場冒險救援、卻賠上自己性命的警消人員。每當這些壯烈犧牲的救難人員遺體送達OCME,現場的旗隊會向他們正式行禮致意。

許多屍袋裝著完整(或是接近完整)的屍體,更小的屍塊有時是裝在小盒子裡送來。災難搜救單位的基本原則:假如搜救人員找到一根手指,就算可以判定這根手指的主人是誰,也得要獨立登記,給它一個編號。這場災難是由威力龐大的撞擊和倒塌造成,也就是說屍體往往破碎到無法在短時間內依照外貌、地點、衣著拼起。事件發生後沒多久,應變單位已經確定許多罹難者,說不定是大部分的

罹難者,身分都得要仰賴DNA才能斷定。在那之後,有時候真的過了很久很久,透過這項神奇的技術,四肢、內臟、碎片、人體組織有辦法拼湊回類似人體的物體(或者該說是剩餘的人體)。大型災難皆是如此,罹難者的身分辨識所需要的行政機能與科學技術一樣重要。只是這場災難比我們過往經歷過的事故規模更大、更悲慘、更艱難。

屍體送達時,會在接應區接受前置檢驗,接著直接送進驗屍室。每間驗屍室都配置了員警、病理學家、攝影師、放射師、助手。驗屍流程照舊,無論屍體是否完整。他們記錄各種細節,搭配上服裝、私人物品,包含飾品、信用卡等等,以及屍體尋獲處的詳細描述。仔細標上編號後,屍體或屍塊會移動到冷凍貨櫃的架子上,貨櫃、架子、放置處都有專屬編號。

現場人員對遺體抱持著極高的敬意,冷凍貨櫃乾淨整齊,擺上象徵國家的國旗以及緬懷死者的花朵。貨櫃解決了大型災難的關鍵問題:完成身分辨識前不需要占用太多空間。之後就能歸還給家屬。美國人有條有理、毫不輕慢的處事手法令我讚嘆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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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屍間裡人人忙碌萬分,我努力不成為絆腳石。隔天我回到現場,見到醫事檢察長查爾斯.赫許(Charles Hirsch)本人。六十五歲上下的他矮小消瘦,蒙受龐大壓力,他頂著頭上的縫線和幾根裂開的肋骨四處指揮。他是在第一座塔倒塌前最早趕到現場的搜救人員。當時站在旁邊的同事被瓦礫砸中,還沒離開加護病房,他究竟為什麼只受到輕傷?

冷凍貨櫃滿得很快。最後的清點確定總共有兩千七百五十三名死者,找到七萬個殘缺的身體部位。許多遺體在一開始的爆炸或是隨後的倒塌中壓得不成人形,把一切裝進巨大的墳墓當然是輕鬆上百倍,只是死者家屬肯定無法忍受他們親愛的家人可能與劫機者同葬。

沒過多久,世貿中心的瓦礫運到哈德遜灣出海口外、史泰登島上的一處廢棄垃圾掩埋場(名稱很怪,叫做「新鮮現宰」)。每一點沙土都由警方和FBI領導的專業團隊篩過,成員包括人類學家和醫師。之後,他們展開將近三千人份、漫長的DNA檢驗之旅,必須查明所有的人體組織碎片以及所有的死者身分。

這個計畫持續了好幾年:一直到二○一三年還沒結束。終於在二○一五年確認了一千六百三十七名罹難者身分,在可能的死者中只占了六成,其他人都已順應自然法則化作塵土。現在他們計畫把「新鮮現宰」改造成全世界最大的都會公園。

如同許多涉入這場災難的人士,一名在瓦礫堆中幫忙的人類學家朋友因此遭受心理創傷。篩了好幾個月的人體組織和骨頭碎片,她對飛行產生恐懼。要回英國時,登機前她在身體各處寫上自己的名字,生怕飛機墜毀,她整個人四分五裂。她過了好幾年才回到職場。

這場短暫的旅程即將結束,我被車子載到曼哈頓一棟平凡無奇的大樓,那是英國辦事處在紐約的辦公室。來自英國的外交部小組等待我的報告。當時我們知道許多英國人死亡,但還不確定人數。

「所以說,我們要如何把罹難的英國國民送回家鄉呢?」一名人員問道。

真想知道他們對於後送屍體抱持著什麼樣的幻想。接著一名政客提到安排大量的棺材,從機場緩緩送回倫敦,每副棺材上都披著英國國旗。

我搖搖頭。我將近兩天沒睡,既震驚又疲憊。國旗飄揚的靈車車隊怎麼看都只是政治作秀的把戲,只為了增加戲劇性,替政府爭取新聞版面。一股危險的情緒從我心底湧起,這股可怕的衝動放著不管肯定會化為怒氣。我從沒生過氣,更別說是大發雷霆了。然而在這一刻,有什麼東西從蓋子下掙脫而出。

「棺材?你說棺材?你不懂嗎?大部分的遺體都壓成爛泥了!別說是棺材,你可能要準備火柴盒來裝!」

他們狠狠瞪著我,之後沒有多說什麼就向我道謝,讓我離席。

我在報告中讚揚美方處理大型災難的手法,表明我們可以直接使用他們的檢驗報告,不需要自己動手。因此,雖然在九一一事件中死亡的英國人有六十七名,我們只在英國召開一次驗屍官法庭,由經驗豐富、深諳人情的驗屍官主持,處理所有的罹難者文件。只有一名美國警官飛過來作證。之後也只做出一次判決:非法殺害。


●本文摘自馬可孛羅/城邦文化出版之《傾聽死亡現場:頂尖法醫病理學家的非自然死因調查事件簿》,請勿轉載。欲知更多內容請試閱電子書。udn會員獨享100元購書金,結帳輸入「reader100」立刻抵用。(限量200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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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理查.薛賀德(Richard Shepherd)

理查.薛賀德在瓦特弗德長大。讀中學時,同學偷偷帶了本醫學教科書到課堂上傳閱,為他打開了犯罪與謀殺的世界門扉,讓他踏上了解各種型態的死亡的人生旅程。他在聖喬治醫院位於海德公園角的醫學院學醫,1977年取得執照,1987年完成鑑識病理學的訓練。他馬上就加入蓋伊醫院當年的頂尖法醫部。

他參與過國內外數千次死因調查,探究非自然死因——從登上頭版的地方謀殺案到國際性的大型災難——還有許多突如其來、無法解釋的死亡案件,最後以自然死亡或是意外作結。他的技術與專業知識仍舊受到世界各地專家學者的景仰。

譯者簡介

楊佳蓉

臺灣大學外國語文學系畢業。現為自由譯者,背負文字橫越語言的洪流,在翻譯之海中載浮載沉。近年譯有《只要活著:長崎原爆倖存者的生命故事》、《最後的戰役: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場的最後一刻》、《閣樓裡的小花5》、《黎亞:從醫病衝突到跨文化誤解的傷害》、《人皮盜獵者》、《迷蹤》等書。


屍體 英國 棺材 國旗 停車場 城邦出版社 閱讀風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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