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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藏寶圖】宋大一/球球和哥哥

圖/裴小馬
圖/裴小馬

盡可能公平處理,卻仍難平他心中怒火

大兒子七歲生日那年,唱完生日快樂歌,於燭光中許願,吹熄蠟燭後我好奇問:「你許了什麼願望?」沒等哥哥回答,弟弟說:「我知道,你的願望就是希望我消失啊。」哥哥說:「生日願望是不能說出來的。」但也沒有否認弟弟的說法,那個天真又真心的回答,令身為母親的我心好痛……

兄弟相差兩歲,小時候弟弟愛跟在哥哥身邊玩,明明在玩巧虎玩具,一看到哥哥在玩小車子,便要跟過去。哥哥氣弟弟搶玩具,同我申訴,我回答:「輪流玩啊,弟弟不會的話你教他。」若碰上弟弟無理硬搶,我也會公正制止,但哥哥當下總無法抑止怒氣,久而久之便愈來愈惱火弟弟了,常常說:「什麼有個弟弟有個伴,我不要弟弟、我討厭他、他煩死了!你們只會說他還小、他還小……我到底要忍到什麼時候?」其實我跟先生都是家中排行老大的孩子,知道這樣的感受,所以已經盡可能公平處理,卻仍難平他心中怒火。

上了小學,哥哥小四,弟弟小二,見哥哥在籃球場上打球,他也要湊一腳,但每次放學回家,哥哥都很生氣地罵弟弟:「你去找你同學玩啊!來我這邊打籃球幹嘛?球也不會傳,只會被抄走,傳給你也不會進,你滾啦,少來煩我!」我一方面跟哥哥說不要對弟弟那麼兇,一方面對弟弟說哥哥是中年級了,他們比較高大,你跟他們打球容易受傷。

我常常在哥哥情緒穩定的狀況下,和他提起他們小時候讀過的一本圖畫書《球球和哥哥》,「你看,弟弟是不是像書中的球球一樣,哥哥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他想把自己的玩具跟哥哥一起玩,也想玩哥哥的,他有時會把事情搞砸或惹哥哥生氣,但這都是因為他很愛哥哥、想引起哥哥注意,希望哥哥也喜歡他。」但,即便在哥哥冷靜的狀況下和他說這番話,他還是無法認同。

弟弟小三時,有天放學回家說他考上了合唱團徵選,要去參加。可是合唱團除了早上團練,午休也要練唱,弟弟是很喜歡也需午休的孩子,所以我問他:「你喜歡唱歌嗎?」他說:「還好。」「如果是因為哥哥有參加合唱團,你也想參加,進而影響到自己的午休時間,那就不值得了。」我接著說:「你畫畫很有想像力,顏色也用得很棒,還有國文的造句能力、體育的跳遠距離,都比哥哥三年級時更好。你們厲害的地方不一樣,不如做自己喜歡的事,不要因為哥哥影響你的決定。即使你沒有加入合唱團,媽媽一樣愛你、一樣覺得你很棒!」

隔天他退出合唱團了,也彷彿從此時找到自己的路,常常畫畫,並且用資料夾蒐集起來。後來,他追隨哥哥另一個強項也考進田徑隊,這是他本來就喜歡的,能鍛鍊體魄,也在同儕中有種優越感。

晴天霹靂的消息,讓哥哥決定要對弟弟更好

到哥哥小六、弟弟小四時,籃球場上的情勢有了變化,由於弟弟從小就和哥哥同年紀的人一起打球,且在四年級中也算高個子,甚至比一些高年級的學長還高,運動天分也不錯,逐漸成為哥哥的左右手。哥哥如果被守住,傳球給有空檔的弟弟,他幾乎都能輕鬆得分,甚至偶爾蓋學長火鍋。哥哥的同學開始說:「嘿,你弟滿猛的耶!」除了球場,兩人玩手遊的功力也不分軒輊。哥哥邏輯清晰,能綜觀局勢,弟弟思想活潑,能出奇制勝,兩個人同玩一款遊戲,合作無間,在上萬個戰隊中,曾打到台灣排名第十四名呢!哥哥說:「弟弟是好隊友,跟他同隊玩起來就是不一樣,爽!」

有天睡前我問哥哥,你還記得七歲生日時,弟弟說他知道你的生日願望是希望他消失嗎?哥哥說他忘記了,但此時也感到心疼與後悔自己傷害了當時才五歲的弟弟。「所以以後你要加倍對他好,好嗎?」我說,哥哥點點頭。

弟弟五年級了,最近成了籃球魔人,一有空就往住家附近的籃球場跑,沒幾個小學年紀的人能贏他,可遇到國、高中生就扛不住了,急call哥哥下樓支援。有時哥哥意興闌珊地去幫忙,但上了球場又燃起鬥志,兩人一起拚搏三小時,直到晚餐前才回家。兄弟倆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下次面對同樣狀況該如何應對,哪個高中生速度好快,誰都國二了還那麼廢、籃下一直放槍。

最近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讓哥哥更徹底決定要對弟弟很好、很好了!哥哥的身高從國小到國中一直是班上前三名,但這一年長高速度變緩,檢測後得知十三歲的哥哥骨齡已經十六歲,算青春期的尾巴了,且骨頭間的縫隙小,醫生估計大約只能再長三公分,算來只到一百七十公分出頭,而弟弟骨齡與年紀相當,骨頭間縫隙還很寬,有機會長到一百八十一公分。哥哥非常氣餒,我們只能轉而求助中醫,看看是否還有一線生機。他說:「以後出去打球必定得帶上弟弟,我要靠他了。」

有天晚上弟弟吃過晚餐又吃起蛋糕,又切了半個鳳梨釋迦,我制止道:「都要睡了,別吃那麼多!」哥哥卻說:「讓他吃吧,我們家能長高的只剩他了。」看他這般無奈的模樣,我是既心疼又好笑。

如今他們的感情融洽達到我當初的心願,希望成年後也能如此。我深深體會過親情的美好與必要,總有一天父母會前往天堂,屆時他們便是世上支撐對方的人,是現實世界一起打怪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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