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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轉運站】張光斗/吃出幸福好味道

圖/Y ART-ty.HSU
圖/Y ART-ty.HSU

齊豫的素食餐廳如期開幕了

所謂的幸福,如何來下定義?拿尺量?換磅秤?顯然都不是!

蘇格拉底說,追求幸福的方法是求知、修德、行善。亞里斯多德則認為,真正的幸福是理性的「精神幸福」。希臘哲學家伊比鳩魯則主張,享受感覺快樂的生活才是幸福。達摩祖師在〈血脈論〉中引用的一句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或許是替「幸福」下的最為客觀的註腳。

話雖如此,觀察身邊的眾生相時,我們還是可由他人展現於外觀的臉譜上,讀出某人當下所洋溢出的幸福指數,那是具有豐沛渲染力,也能讓你跟著心花盛開。例如:淡水老街路邊,餵著懷裡腦麻孩子食物的母親;沒牙的老者,把臉皺成一團,正乾掉手中那杯泥炭味衝鼻的陳年威士忌……

一位歌聲空靈的歌手,想像中,與她相伴的不是雲就是霧,仿若不食人間煙火,不愁人間事,就是幸福的全部。偏偏,我在她臉上看到的幸福感,不是在舞台上,而是實際的生活當中,那還是與茶米油鹽有關。她是齊豫。

有一天,忽然聽齊豫說,要以實際行動來推廣素食。一開始,我只當她說說罷了,等到關鍵時刻,肯定就豎起白旗,甚至忘卻了曾經興起過的此一念頭。等到有一天,我們這群在旁搖旗吶喊的朋友們早早都消音了,才一回頭,卻發現她已在內湖某條路邊,簽下了一所店面的租借合同。老實說,我不以為然,一樓的主體是狹窄的玄關與廚房,爬上一段嫌陡的樓梯,上得二樓,才是用餐的空間,就算客滿了,頂多也超不出三十人。這,一天要做多少生意,才能保住本錢?還有,一個致命的高風險颶風,已然強勢要癱瘓世人的生活與生命--COVID-19新型冠狀病毒。

嘿嘿!有夢的人兒最是幸福--她理想中的素食餐廳,居然就如期開幕了。

沒有擺出任何明星的架式,她樓上樓下地跑,就怕客人吃得不開心,就怕食物做得不美味。正當生意在疫情中見到了抬頭的態勢,忽然傳說主廚出了問題,放下手中的鍋鏟,不幹了。她又四處託人介紹,在短期內,補上了掌廚的靈魂人物。

吃著吃著,我們這些啦啦隊又開始替她獻策,紛紛提出建議,要她拓展外賣品項,要調整售價,要推出更主動的行銷策略;她點頭如搗蒜,我們當她聽了進去,但突然,拐了一個彎,她乾脆取消了與奶蛋有關的菜色,成了徹底地道的「淨素」。

客人似乎有了更好的評價,慢慢地,需要事先訂位才有可口的素餐可以落胃。有一回,齊豫忘記登記我的訂位,店長臨時恩准我們在四十五分鐘之內,把點好的各式餐點一掃而空;還沒來得及把嘴上的油漬擦掉,預訂我們座位的客人,已然在樓下候著了。

齊豫忙得更是樂和著了,哪個區塊欠缺人手,她立刻補上。客人要求合照,她的臉沒上一點妝,也在連聲抱歉的情況下,滿了客人的願。後來,為了禮貌,她每天必須戴上假睫毛,再依賴口罩的掩護,隨時比出一個V字,面對客人亮著閃光燈的手機。

理想不亡,幸福依然有望

2021年的五月初,廚房的紛擾再次襲來,兩手一舉,齊豫不得不投降。歇業前的最後一夜,一群死忠的好友們,全都聚集在二樓,像是過耶誕夜般,氣氛嗨到不行。在廚房忙到滿頭大汗的齊豫又宣布,飲料全部招待,拿鐵、梅茶……隨意點。等到全員都吃撐喝足了,齊豫又站在門口,一人分送一顆紅通通的大蘋果,祝福人人都得以在不安的疫情中,獲取平安與健康。出得店門,我回頭多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餐廳,心想,推廣素食的理想已經實現,美好的幸福已然抱了個滿懷,這一下,齊豫不會有遺憾了。

歇業不到一周,台灣的疫情如猛虎下山,烽煙漫起,嚇得人們全都躲在家中噤聲禁足;我們都偷偷替齊豫鼓掌,這下恰好逃過一波慘絕人寰的市場風暴席捲,否則不知又要燒上多少新台幣。

八月,天熱,人也躁,忽然傳來消息,那所素食餐廳又再次開市營運;但,疫情不是依然嚴峻著,為何?然後才得知,員工待業幾個月,找不到工作,菩薩心腸的人,因而看不下去,再次挺身而出。

這下可好,舊店新開,表示理想不亡,幸福依然有望。

某個打烊後的夜晚,我臨時有事,要將一份資料交給齊豫。到了餐廳門口,門是虛掩著的,燈火皆滅,所有的員工都已回家,只有廚房還透出一線光亮,另有嘩啦嘩啦的沖水聲傳了出來。我刻意對內大喊,但或許水聲太大,裡面的人沒聽到。我順手推開廚房的門,門裡,只有齊豫一人,專心一意地沖洗著落在洗碗槽裡,高高疊著的一堆碗盤。

我有點恍惚,覺得眼前是位再平常不過的打工大嬸,盡責又本分地伺候著沒有生命的餐具;那種安然自在,心無旁騖地投入在工作裡的神情,應該也是另種專業精神的投射,這不也就是完成責任的充實感與成就感?那個瞬間,我有點洩氣,如果我是畫家,不就可以立刻素描下來,並題名為「幸福」。

幸福,時刻會在我們的身邊醞釀、運轉,端看我們是否有心去感受得到。很可能,是瞥見西天桃紫爭妍的彤雲;也或許是炎炎夏日的午後,觸碰到上有白泡沫下是深褐黑啤,外圍已冰到水珠凝聚的玻璃杯的剎那……在我眼裡,那所推廣素食的小小店面,就是運轉幸福的一個轉運站,因為那裡,吃得到酣暢純粹、賓主盡歡的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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