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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進行式】目映.台北/呼過神明巴掌的法師

在那個年代,法師對鄉里是很重要的。照片提供/目映.台北
在那個年代,法師對鄉里是很重要的。照片提供/目映.台北

在澎湖擔任小法是極為榮耀之事

在澎湖,法師不僅是一種身分,更是一種地位。由於生存環境嚴苛,造就了澎湖虔誠的信仰文化,整個澎湖群島上,廟宇數量就超過一百八十間,因此塑造出豐富多元的民間信仰,包括全台獨有的祭祀科儀:澎湖小法。

所謂小法,在澎湖又稱為福官、法官,是澎湖宮廟重要的儀式人員之一。「法師」是對資深者與輩分較長者的尊稱,蘇武忠就是澎湖人人尊敬的法師。

「在我們那個年代,法師對鄉里是很重要的,因為當時的醫療條件差,交通工具也都不方便,半夜小孩子發燒,或是有人中暑,還是家中女性懷孕、長輩怎麼了,這些全都要靠法師。」

在過去醫學與教育並不普及的年代,澎湖的居民舉凡止血、驅邪、安胎、收驚、洗淨,甚至雞瘟、豬瘟,包羅萬象的疑難雜症,都會求助於社里中的法師。「從鎮符、安營、濟世、桌頭、祭煞、開光,到安厝、安胎、化骨、收驚、收煞等,全都是義務性服務,沒有收費。」蘇武忠細數五十多年來的法師工作,他與其他小法們以熱情濟世的心,陪伴澎湖居民度過那段生存與醫療資源匱乏的艱辛歲月。

在澎湖擔任小法是極為榮耀之事,一個孩童得從學齡到壯年,累積足夠的年資與經驗,擁有良好的人品,才能成為人們口中的法師。可以說,從小法到法師,是一條經由歲月淬鍊的魔法之路,而後,再從這些經驗豐富的法師裡,經人擇或神示選出法師長。

小法與鄉里民眾的生活密不可分。照片提供/目映.台北
小法與鄉里民眾的生活密不可分。照片提供/目映.台北

回想起自己接觸小法的過程,蘇武忠露出頑皮的神情,「說來你也許不相信,我小時候很皮,會把神像拿來洗澡,把祂的白鬍鬚塗成黑的。還會跟別人玩牌,輸的人就打祂一巴掌,是打土地公欸!那些我們以前都做過。」沒想到曾經對神明如此不敬的蘇武忠,從此將一生獻給了神明。

「在我們那個年代學法,是從油燈下開始學起的,如果你晚上去廟裡上課,回到家鼻孔裡都是黑的。」蘇武忠回想整個受訓過程,不禁吐了一口氣,「最辛苦的是七七四十九天的『坐禁』,期間持齋閉關,神明還會親自降駕測試。」

出關之後,則是責任與義務的開始。澎湖小法意旨為五術,但實際上它包含的不是只有法術,還會學到藥學、風水、算命等能力,「學會這些之後,就要遵守行法度人的祖訓,鄉社裡大事小事,不管是宮廟還是民眾請託,都要儘量去做。就算颳風下雨,都要赤腳行法,其實很辛苦。」這也是法師在澎湖地位崇高的原因,「在當時的鄉里,如果出現一個比較厲害、有能力的法師,不只是在自己的鄉里受到敬重,就算離開了自己的鄉里,別人也會很尊敬你。」法師們多才多藝,不僅熟稔宮廟事務,也通曉地方知識,可以說個個都是宮廟與地方文化的傳承者。

小法與鄉里民眾的生活密不可分

回想起自己擔任小法的過程,蘇武忠似乎有說不完的故事。有次,里長找上蘇武忠服務的宮廟,因為那位里長正要從田邊牽牛回家時,牛突然暈倒了,還口吐白沬。以前農業社會,牛是很重要的,所以里長心急地來拜託神明降壇處理。沒想到主公降駕之後,指名要蘇武忠去對那頭牛開三鞭,「我就拿著淨鞭,跟著里長去找那頭牛,一路上想說,那頭牛會暈倒是因為太陽太大,你現在叫我開到三鞭,牠會醒來我才不信……」但是時間到了,蘇武忠真的對著牛頭參禮,再對牠開三鞭,結果第三鞭開完以後,那頭牛真的就叫出了聲音,並且站了起來。

另一次驚魂記,是遇上一位血崩的產婦。蘇武忠被法師叫進房間裡,在那個沒有電燈的年代,房間裡靠著屋頂一扇天窗才勉強有些亮度,他看見一個女孩躺在床上,腳才踩到床邊,已踩到滿地鮮血。法師要蘇武忠用淨鞭對著女孩的下半身鞭三下,又拿出一張符,叫他貼在門口。一會之後,產婆出來道謝,「她說那女生的出血止住了,我們沒去的話,那女生就沒命了。」回想起來,對蘇武忠依然是個驚險的經驗,「其實我走進去也嚇得要死……房間又沒燈光,腳下踩到的全都是血,那時候我還是孩子而已啊。這都是我的親身經歷。」

所以,法術真的存在嗎?問到這個必考題,蘇武忠說,「信者恆信。對我來說,我可以很肯定地跟你說,法術的神奇確實是有這回事。」

在早期的社會,能為神明服務是很光采的事情,但到了現代,蘇武忠認為這一切已漸漸變成像金錢買賣一樣,慢慢地小法也比較不受重視。

到底澎湖這項與台灣本島不同的法道能否傳承下去,再展正氣?蘇武忠說,看機緣。「如果學習的人沒有誠心,我也不會勉強要傳承下去。寧願它消失不見,也不要看到造成後續的禍端。」

小法的存在,不僅對澎湖的宮廟有極大重要性,也與鄉里民眾的生活密不可分。然而蘇武忠樂見的,是人們對正道的堅持,而非那些科典形式。從老人家的眼中,我們可以看到小法安世濟民的服務信念與心意,這才是澎湖小法傳承下去的真正價值。

●摘自寶瓶出版《百工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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