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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生物大小事】李世緯/壓垮稻草的最後一隻駱駝

圖/Mrs.H
圖/Mrs.H

在眾多稀奇古怪的地質學現象中,有些是一般人都能覺察,但卻讓科學家百年來傷透腦筋、無法找到完美解釋的難題。比如說,陸地上出現海洋生物化石、高山上有海水侵蝕的痕跡、大到不可思議的遠古怪獸,以及「漂礫」現象:一顆或一群碩大無比的礫石,好端端地坐落在一處,其材質、岩理卻偏偏與周圍沒有關聯,有些卻反而能在數十甚至數百公里外,找到跟它一樣的礫石。

聖彼得堡的一顆巨型礫岩就是這樣的例子,後來被打造成彼得大帝雕像的基座,而另一塊則出現在柏林近郊。這些巨石彷彿被什麼力量從遙遠的地方搬過來,可是探究其移動或製造都絕對超出人類的能力,也不太可能是被一時的洪水帶著跑,因此被許多僅憑報導、沒有親眼見過此現象的科學家們,斥為無稽之談。

十九世紀初,一位學者提出日內瓦山區附近的漂礫,應該屬於阿爾卑斯山北側漂礫流中的一支,但它們怎麼從白朗峰一路延伸一百多公里至日內瓦湖的,則令人摸不著頭緒。隨著地質學的前進,如今人們逐漸理解漂礫可能是透過冰河運送的。不過,最早大家是不相信以今日阿爾卑斯山當地那樣規模的積冰,可以具備如此龐大的承載能力。直到研究愈來愈深入,科學家終於認識到,遠古時期的巨大冰河,不論程度或範圍,皆不是今天地表程度的覆冰所能比擬的。那是一個極劇烈、覆蓋範圍占了半個地表的超級冰河時期。

地質學幫助我們解開了漂礫之謎,似乎這門學科討論的都是這類威力爆滿的巨大事件,可難道史前時代就沒有平常一點的故事嗎?

巨變說還是均變說?

到十七世紀為止,對一個想要解開大自然奧祕的科學家而言,觀察大自然固然重要,更重要的參考文獻卻是《聖經》。不過,閱讀《聖經》絕對不是一件單純的事,因為裡面有許多需要翻譯與意會的情節,各家學者解釋出來的觀點也是形形色色的。那個階段對世界的理解是創世型:整個世界,包含地形、地貌與生靈萬物,均是經由神力所創造;既然是神力,那就無所不能,當然也就不是我們凡人智力所能理解的。在此之後,社會經歷了一段很長的時間,才漸漸接受物理化學式的自然力(尋常力),取代創造萬物的神力(不可測力)。或許我們可以這麼說:創造大自然的力量,從神力過渡到自然力,是跨進現代地質學的第一步。

十八世紀開始,地質學往兩個不能調和的理論方向發展:巨變論與均變論。嚴格來說,這個爭議直到今天都還沒有落幕。

持巨變想法的人,以法國科學家喬治居維葉最為著名,他們從觀察野外地層裡得到啟發,相信不連續的地層記錄著一次又一次的劇烈事件,每一層的介面都代表著當時所發生的某種大災難(為此,對手揶揄此學說為「災難學說」)。居維葉是一位傑出的比較解剖學家,他熟悉包括化石在內的各式脊椎動物的身體結構,推論過去曾經存在著與今天不同的世界。換句話說,巨變論不只著重岩層之間、翻天覆地的大事件,也認為遠古時期存在著多個與今天截然不同的地球環境。

均變論則以詹姆斯赫頓與查爾斯萊依爾為代表,他們堅決地相信所有的地質變化都是循序漸進的,地球長期處在一種緩慢的平衡之中,那些(在岩層中)看起來突然的變化,都是因為紀錄漏缺而導致的。由於地質變化極為緩慢,所以在均變論學者的想像中,地球的年齡也變得非常非常古老。

兩方爭議尚未落幕

均變與巨變的爭議尚在進行中,就如同大部分的吵架一樣,正反雙方都可以找到各自的最佳證據。有些實例讓均變論著實無懈可擊,但當面對地震、海嘯等大災難,似乎又只能回到居維葉的觀點。在阿拉伯諺語中,渺小如稻草累積夠了,也足以壓死強壯的駱駝。均變與巨變之間,也許真的就像壓垮駱駝的稻草及壓垮稻草的駱駝,只是表現出來的形式很不一樣罷了。

駱駝比起稻草無疑是巨大的。在駱駝面前,稻草不值得一提。但是,稻草的作用驚人,吸收的太陽能、轉化的光合作用、結出的米飯與所釋放的能量,也足以改變地球。稻草被駱駝壓垮是毫無懸念的事情,然而,被壓垮的稻草,卻也有屬於自己的打算。

1945年8月6日早上8點17分,一枚暱稱小男孩的特製炸彈在廣島上空六百公尺處引爆。美國科學家估算在原爆的核心區域,至少四十七年不會有任何生物可以存在,相當大的面積內,也會有七十年的無法生存期。不過,僅僅到了隔年,廣島的土地上就長出綠芽,開出了帶著淡粉色的夾竹桃。龐大的巨力固然能輕易摧毀眼前所有的一切,但是生命總也會有它的辦法。

只要有種子的地方,就會發出芽來,這是我的信仰。--亨利梭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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