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讀不丈夫】顏少鵬/要不要來50cc雞血

圖/王嗚咪
圖/王嗚咪

總算等到疫情趨緩,戶外運動免戴口罩,我趕緊約友人到籃球場活動筋骨,揮灑早已不再青春的汗水。一番劇烈競技後,兩人坐到場邊休息,友人B君汗如雨下,喘得像狗兒一樣,我倒是精神奕奕。他邊喝水邊朝我說:「這麼久沒運動了,你的體能竟然未有明顯衰退,在場上還是這麼活躍,是打了雞血嗎?」

我笑著推了他肩膀,「我只知道豬血、鴨血可以拿來吃,雞血拿來打是什麼鬼東西?」

醫院的獲利來自養雞?

「打了雞血,把雞血注射到人體內,人就會更有精神,意思就是說你像嗑藥一樣陷入亢奮狀態……」B君如此回答著,但我隨即又推了他一下,「笨蛋才嗑藥,誰跟你打雞血,哪有人會發神經把雞血打到身體裡?」

B君放下水瓶,先是露出諱莫如深的表情,接著說:「打過雞血的人可多了。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當時中國流行打雞血,說是把雞身上的血抽出來注射到人體內,『醫學證實』可以助長精神,還包治百病,一時蔚為風潮,有些醫院還附設養雞場呢!」

後來,打雞血甚至成了流行語。

我不由得哈哈大笑,說:「那些人是腦袋壞掉嗎?把其他動物的血直接加入人的血液裡,不怕出問題嗎?」

「倒也不能直接說他們無知愚昧,現在來看是荒謬離奇、難以置信,是恐怖的民間療法、落伍的醫學實驗,但其實得要考慮時代背景,若往前推三百年……」B君正說著,球場中傳來呼喊,該我們上場了。

一開始只能異種輸血?

又是一陣老汗淋漓、吁吁殘喘,面對小鮮肉們,中年大叔不得不再次黯然退場。自覺運動量足夠了,我們決定見好就收,便收拾東西,併肩離開球場。

走著走著,B君重拾剛剛的話題,講述了人類醫療歷史上一段課本不提、老師沒講的祕辛,聽了著實讓我撟舌難下。

他說:「三百年前,人們剛剛接受哈維(William Harvey,1578-1657)的血液循環理論,初窺人體的奧祕,但受限於當時觀念與宗教信仰,人不能對人輸血(現代仍有若干教派不接受輸血的醫療措施),可是依然無法禁止某些科學家對於輸換、改造血液產生許多狂熱與想像,起初他們先用動物實驗,包括紅酒、啤酒、鴉片、牛奶與水銀,都曾打進動物血管裡。後來不免就有人另闢蹊徑,既然不能輸人血到人體裡,改用動物的血總行了吧──最好還是羔羊的血,那有獻祭的神聖寓意。」

「我的老天,我再怎麼喜歡我的狗兒,也不會想讓牠的血進入我身體裡。」我當時心裡如此想著。

「根據紀錄,輸了羔羊的血會讓原本凶暴的人變得溫馴。當然,那種紀錄根本稱不上嚴謹,凶暴的人之所以平靜下來很可能是身體不適的表現。就跟過去中國醫師誤認為打雞血對身體有益一樣,他們的理論的確都來自實證與觀察,但錯誤的實證、失真的觀察,只能得出偏差的結果。」B君說。

輸血恐會製造出怪物?

這段輸血演進史還可以進一步深究。異種輸血的下場,就是意外頻傳,治病反而致病,加上當時英、法這兩個死對頭國家為了爭奪科學主導權而明爭暗鬥,科學家彼此惡性競爭,人們開始擔心物種與物種之間的「體液」交流,會導致混種動物的出現,有很嚴重的倫理問題:「把不同物種的血混在一起所意味的,不只是受血者會繼承供血者的外表與行為傾向,也可能會把兩者靈魂特質混在一起。」最終是由法院判定不得再進行輸血的實驗與操作。

「又是將科學放到審判台上。」我跟著感慨起來。此後百餘年對於輸血的研究便停滯不前,直到二十世紀初,發現人類ABO血型系統後,有了更安全的理論基礎,人們才又重拾輸血的嘗試──今日,輸血已經是舉世常見的醫療手段了 。

B君說著說著停下腳步,「你以為這只是過去的歷史故事嗎?欸,你錯了。以前的人害怕混種動物被創造出來,有悖德疑慮,今日對於混種胚胎幹細胞等各種轉基因技術的爭議不也是如此嗎?」

我們看古人,後人也看我們

不一會兒我倆走到停放機車處,B君又說:「回顧歷史,人們曾認為床單若在玫瑰旁邊晾乾過會導致傷寒,處理的方法就是放血。放血怎麼進行呢?在病人耳朵後面放水蛭吸血,同時在胸口抹上珍珠粉與風信子球莖的混合物,還要把開腸剖肚的鴿子攤在病人的頭皮上……再看看輸羊血,再看看打雞血,再看看一些『特殊療法』,我們以為現代是進步了,但三百年後的人們怎麼看待現在的醫療呢?」

「我們都知道,輸血早已拯救過成千上萬人的寶貴性命,但這也或多或少要歸功於三百多年前那些『瘋狂』的科學家所進行的各種變態實驗。會不會幾百年後來看,又覺得今天的思考與科學太過落伍而愚昧?這真的很值得思索。」我對這個問題饒感興趣。

於是我搶過B君手上的籃球,說:「那你知道我為什麼今天沒打雞血,打起球卻如此鬥志昂揚嗎?自從幾年前腳傷之後,再也沒有像今天打得這麼暢快了。外線準,還能由罰球線切入,使出好久不見的『小人物上籃』,『乾淨俐落的進籃聲,不管幾次,都能讓我清醒。』」

B君笑著搶回球,「是《灌籃高手》裡的話對嗎?你很老哏耶!」

「哈哈哈,沒錯,什麼都瞞不過你。感謝你的知識分享,走,我請你喝飲料。」我戴上安全帽,催起油門大笑馳去,此時打雞血什麼的已經比不上冰涼的飲料更能激發我精神百倍了。

B君讀了什麼書?

1.荷莉.塔克《血之祕史:科學革命時代的醫學與謀殺故事》(網路與書出版)

2.伍焜玉《血液的奧祕:你必須知道的血液知識》(天下文化出版)

延伸閱讀

8旬嬤腎臟梗塞急速萎縮 醫查竟是因心房顫動沒治療

智慧醫療新進展 台大醫院、雲象以AI判讀骨髓抹片

天冷心肌梗塞患者增加 台大醫院最新研究確診僅需1小時

國中自然段考重點/超逼真心臟3D建模 內部構造、血液流向帶你一次搞懂!

相關新聞

【旅行自拍棒——我與妻小同行】沈信宏/愛的小鹿我和你

女兒還沒兩歲,兒子已經快四歲了,這樣的年紀正是需要睡眠的時刻,但是去日本旅遊就不能睡午覺了,通常在趕行程或是正在行程之中。這是帶嬰幼兒去旅行的大問題,睡不飽的孩子極度暴躁,甚至可能沿路哭泣,像帶著一杯破洞的飲料,沿路滴濺他們惱人、黏膩、無窮無盡的淚水。就算清醒,我們也心知肚明,他們的記憶還在漫長的睡夢中,踩再多景點,只是黑暗中的閃光。

【動物上好戲】怪奇事物所所長/無所不在的小驚喜

要是一個人餐餐吃得少,我們會說他的胃小到像隻鳥,但你知道,鳥的食量根本一點也不小嗎?

【有年獸的年夜飯】鄧九雲/仙女獸

若世間有年獸,祂會是什麼模樣,又會在什麼情況下拜訪,進而坐下與我們一塊吃年夜飯呢?

【愛情學生國】茱/右膝的疤

有一次在樓梯口,他像捕到小獵物的狐狸,突然很亢奮地跟我分享,從這裡衝下樓梯很好玩……

【有年獸的年夜飯】李達達/年獸吃的是時間

若世間有年獸,牠會是什麼模樣,又會在什麼情況下拜訪,進而坐下與我們一塊吃年夜飯呢?

【迷偶像】洪倪/我的韓團演唱會初體驗

以往認為韓國團體都長得一樣的我,漸漸認出她們的樣子

商品推薦

udn討論區

0 則留言
規範
  • 張貼文章或下標籤,不得有違法或侵害他人權益之言論,違者應自負法律責任。
  • 對於明知不實或過度情緒謾罵之言論,經網友檢舉或本網站發現,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 對於無意義、與本文無關、明知不實、謾罵之標籤,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標籤、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下標籤。
  • 凡「暱稱」涉及謾罵、髒話穢言、侵害他人權利,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發言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