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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國豪/岳父的札記

岳父一直是個謎,他從來不談自己的出身,我們只知道他是浙江紹興世家子弟,十八、九歲開始跑船,二十歲隨商船來到台灣,此後沒再回過老家。

他長年都有寫生活札記的習慣,但從來不讓我們閱讀,岳父說:「我不是寫日記,只是想到什麼就記下什麼,如果你們對我的過去感到好奇,等我百年後再看這本札記就會知道了。」他往生後,我幫忙整理遺物,逐一翻閱岳父留下的二十多本札記,裡頭多數是記錄日常瑣事,可其中一本淺藍色的札記,第一頁就寫著他的老家在紹興是很有歷史的醬園,上面有兄弟姊妹的姓名,並寫出自己在台灣的生活不如預期,使得好勝心強的他不願這般回去。

由於沒有記錄是哪一家醬園,我們透過網路查詢,發現紹興有幾家醬園,但姓陳的只有「謙豫醬園」,全盛時期曾是全中國數一數二的老醬園。我當下就寫信給紹興涉台單位,希望他們能協助尋找岳父的老家,同時查詢是否還有家人。沒多久,大陸方面回信表示岳父的大哥還在世,只是已經成為植物人、長年臥床,另有五位表姊與小姑姑在世。

2011年底,我與太太陪同岳母回到岳父的老家紹興,同時也去探視長年臥病在床的大伯父。岳母在大伯父耳邊用家鄉話說了一句:「我是洪榮的太太,我們回來看您了。」在場所有人都看到已經是植物人的大伯父,竟流下兩行眼淚。

回到台灣兩天後,小表姊打電話來,說大伯父走了,走的時候臉上很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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