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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立看世界】馬欣/後疫情時代的夢醒時分

圖/腦大
圖/腦大

我們是在追求加速還是失速

打我懂事起,四周就有種夏季游泳池的氣氛。當年台灣「就要過好日子了」的氣氛總敲鑼打鼓地在路上,電視一打開就爭論著我們是「亞洲四小龍」的首或末。巷口雖仍是沉靜的,但呼嘯而過的亢奮感總是三不五時來上一次。

如果將當年的島上亢奮劑量配上馬景濤的激動表情包,也是不為過的。

現在的中年人,應該都記得二十世紀那種過熱的馬達驅動。那意象上像是一集體行進的隊伍,也終有幾個沒被召喚到的落單者。

在我淺薄的見識中,總覺得有兩種無法社會化的人。一個是始終生氣著,在群體裡發炎著,彷彿他愛了這社會很多年卻被辜負了一般。一種是對於他人相信的榮耀與追求無感,自行在太空中漂流著,唯一的聯繫是聽到了休士頓基地偶爾發出的片段訊號。

我會變成後者,大約來自於對體制的排斥,當組織變成十人時,他們都會有一個無形的說明書,並且有一個共同觀看的方向,等我(刻意)閃神回來時,他們已經以準備跑步之姿,奔去了某個像夢幻島嶼的地方。

八○年代的確是個海妖歌聲唱得響亮的年代,情歌唱得悱惻、愛情戲演得撕裂,街上的交易所恍然能聽出的熱錢聲。大家如水手在海中紛紛聽到海妖的妖異,一個個地兀自入了神,看似群體同船,也是平行入夢。

到了九○年代,那時我已出社會了,而大公司流行集體做體操與呼口號。曾在早上經過一銀行,透過大玻璃窗,看見一群穿著及膝窄裙在做體操的行員,以三聲響亮口號來宣示對公司的效忠,與展現今日的元氣。如同水族箱的兩邊對望,有薄薄一層的巨大隔閡。對應現今的厭世年代,兩邊如同雞生蛋,不知哪一種更戲劇化。

那時也常聽到周圍的人參加心靈成長課程,或加入像卡內基這樣如在內心裝上驅動器的地方。人們才彼端回來都宣示了自己的脫胎換骨,及宣稱回來以後又是「新的人」,然不久又聽說他們去「維修」了。

從眾聲喧譁裡找回寂靜能力

曾經那樣炙熱的口號、那般純真的付出、那樣全心地追隨某些人,都讓我感到是否過熱的載體,都會化成冷漠的原型,那些小火爐似的心,最後終會吃了一口灰。

那時這樣一群群地奔向前方,炒熱錢、選舉瘋狂症候群、撒錢信師父、卡內基似地加值等等。我這熱不起來的機芯,總好不容易跟著啟動了一下,又在下一秒殺進來的困惑中,成了一個喧譁中的觀眾。

我總不能投入於狂熱中,也總忍不住想往周遭一看,想像著我們是否在進行人類實驗,或置身在一場大戲中。明明內心的戲服都穿了七七八八了,眼淚也快擠了出來,卻覺場子已冷,周遭的人仍在哭著訴說著心事,我卻總在想:「是我們入了戲,還是套路戲碼早已魂穿了我們。」

離開那哭與笑都兩極的時代,彷彿曾活跳的只是魚想離水的衝動。我們步入了千禧年,這世間的大霧卻愈下愈濃,幾乎看不到前人引路的身影了。

九○年代與二十一世紀分別是兩個密室,我們更加飛速發展,但在同時,又必須甩尾一票又一票的人。我們追求的像是速度本身,也像是失速的本身。

AI時代、太空時代都在半路就更新遊戲規則,增值在少數人的牌桌上。原本一場群體的好夢,一票仍半睡半醒,另一票人則必須先一步走入新世界探勘。

就在這樣未知的失落中,我們迎向了一場大疫,像早就有了心靈疫情,又碰上了集體的疫情。在這樣的混沌中,人們沒了九○年代各自唱大戲的餘裕,或是傳閱《祕密》咒語的天真年代。或許這才徹底換下了九○年代的舞台殘幕,人們將重新拿起不同劇本,以新的眼光看待自己的角色。時代,它其實並不連戲。

人們總吵著世代兜攏不起來,何嘗不是我們世代間已有了不同的導航系統,走入了不同的旋轉門。後疫情時代,我們正各自在喧鬧中安靜著,終於在多年的失速中,有了慢下來,重新認識自我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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