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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璧華/剪髮趣談

早年,為了解決女兒們臨睡前突如其來的「明天要檢查頭髮」難題,我拜師學藝去,也一路幫她們從國中剪到高中。這期間獨缺男性模特兒,我幾次央求老公讓我試剪,可他惜髮如金,不肯借頭一用,深怕剪壞了無臉去上班。我曾想,不然等半夜他熟睡時再偷偷地剪?無奈難度太高,反把自己搞得睡眠不足,黑眼圈跑出來,差點成為「夜夜磨刀的女人」,同學們得知後莫不笑翻。

後來,我跟隨老師到養老院義剪,手藝日臻成熟。那裡有幾位較不認老的阿公阿嬤,常會要求我客製化:「髮尾可以剪成羽毛狀嗎?」「妳會剪海結仔頭嗎?」看著眼前這顆頭,髮量稀疏,頭皮清晰可見,這高難度的要求成為我的挑戰。為博老人家歡心,我卯足勁,剪刀、電剪統統派上用場,細心幫他們打點三千煩惱絲。內心深知,他們真正要的不是剪髮,而是找回那份曾經擁有的青春年少感。每回臨別時,見他們握著我的手,眼神充滿殷盼:「下次妳還要再來幫我剪髮喔。」我不敢隨便應允,怕期待愈大,失望愈大。回程的路上,大夥總有些許傷感,也許是想到我們的父母,也許是看到日後的我們。

母親在世時,一頭白髮由我打理,她常笑說我是她的御用理髮師。母親走後,我金盆洗手,封剪兩年。正以為剪刀再無重見天日之時,外子經常光顧的理容院卻因疫情悄然關店了。我看著他那頭又粗又硬的鋼刷,心想疫情期間想覓得尬意的師傅,怕是比登天還難,何況這一間當初也是他千挑萬選找到的:之前的理髮師總是幫他理成兩側偏短、頭頂稍長的平頭,讓他深覺有稜有角不合他的年紀,後來經同事介紹這家隱於巷弄的老派理容院,老師傅聽完他的需求,便幫他剪成一顆「山本頭」,成就他夢寐以求的男人氣概,十年來不曾再換過髮型。

為了幫外子理髮,我必須先掛保證,一定依樣畫葫蘆,照原型剪。不過,這也讓我鬆了一口氣,幫男性剪髮原是我最弱的一環,要創新還真困難。一邊摸著他的髮絲,一邊想:事隔二十年,這顆頭終究落到我手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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