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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惟任期剩7天 黃偉哲一句「選罷制度值得再思考」引網批

【隱形的觀察】檻外人/看見律見室

圖/王嗚咪
圖/王嗚咪

因個人生命經歷得以出入監所內外,觀察人生百態,世道畸零。大眾對獄中境遇常想當然耳、以訛傳訛,但誤會和抹黑對矯正新生並無益處,盼以隱形之眼分享所聞,助於彼此理解……

這裡是所內所外匯集點

被告遭覊押後勢必要和律師討論案情,事涉憲法保障訴訟權,怠忽不得,處理「律見」,便成了台北看守所日常運作極重要一環。這是收容人極少能和所外人士無障礙面對面,甚至說上悄悄話的地方,每個管理細節都牽繫著司法公信力。

嫌犯被羈押理由之一就是防止串供,既要防所內共犯串,也要防內外傳話串,「律見室」恰好就是所內所外匯集點。來自所外四面八方的律師,和同案共犯的收容人,只要有「律見」需求,都被看守所收納在不滿三十組「律見」人馬的空間中,在無數個監視鏡頭下,研商訴訟策略,氳氤著有罪無罪角力氛圍。每一桌,都能重建出一個犯罪現場……

每天上午九點到十一點半,下午兩點到四點半,只要受委任律師提出申請,都能和收容人使用「律見室」。刑案被告至多只能聘請三名律師,要排滿每周上下午共十個時段,每周滿檔安排「律見」的被告微乎其微。理由很簡單:就算有錢也沒有哪個律師真能捨棄其他案件,隨時候傳,但鳳毛麟角確實存在。某個知名上市公司財務長,所涉案件不只一起,每周十個「律見檔期」全被不同大牌律師塞滿,每個大律師每周輪一次,這名被告羈押期間便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寫下另類陋室銘。

當新聞傳出數位立法委員遭押時,已注定為「律見室」寫下新猷,嚴陣以防遭押立委串供。遭押的第一天起,具有立委身分的收容人就被刻意安排在「律見室」的不同角落會見律師團。防止串供戒護策略,包括每位立委收容人都由一名管理員單獨由舍房引領至「律見室」,其過程像極了飯店的管家服務,只不過管家服務基本準則是管家要走在VIP客戶前領路,VIP收容人則要走在管理員的眼皮下。這一前一後的差距,如同天壤。

愈來愈多的法律扶助義務律師,領取國家補貼的律師費用,到看守所內「律見」當事人。有的律師向問診般,把一個時段分成幾梯次,一個上午可以看三、四位當事人。法扶律師案件的收費來自於政府補助,如果為當事人出庭三、四次,便無利可圖,多半勸當事人認罪,把降低刑期當成辯護重點。收容人委任法服律師則為免費,「哪位法扶律師能在哪個領域為收容人降低預期刑期?」便在收容人間口耳相傳。「律見室」也成了法扶律師拓展業務的重鎮。

例外總是令人印象深刻

在法院追求無紙化的過程裡,卷證中證據多已數位化,為保障收容人的訴訟權益,律見室這兩年準備了筆記型電腦,供律師帶電子卷證、影音檔案使收容人進用,這是訴訟防禦權的重大里程碑。但有些時候這筆電一周卻難得派上用場一次,而疫情升級後「律見室」便雪藏不用,改在「會客室」透過壓克力窗與電話進行,這些年來的進步一下打回原形,除了監聽疑慮外,進用電腦也不可能。

在看守所打官司真的辛苦,幾年前收容人寫好了訴訟攻防,要從舍房申請送達「律見室」就要三個工作天,律師交付訴訟資料由收容人攜回舍房審閱完畢再送出,又要三天,來回整理好一份狀紙大概要兩周,直到近年才能當日領取。山中無甲子,時間凝滯在所內的各種審查規則,對收容人是反覆煎熬,若遇上庭期夾攻,倘還有人能泰然應付,泰半已對結果置之度外。

例外,總是令人印象深刻。有位收容人在所內兩年多,始終不得交保,卻依然鬥志高昂,把「律見室」當成模擬法庭,把法庭當戰場,天天律見交付各種訴訟手稿,六百字稿紙每天數十張,再交由律師繕打成正式訴狀,分不清誰在指揮訴訟,好像律師只是來收稿件。某周三下午,這名收容人到律見室時,被查出他呼號名牌的塑膠套膜中夾帶紙條,這當然違反規定。撲克臉聞名、一絲不苟的管理員,卻只沒收了紙條未論處違規。紙條中,密密麻麻充斥著紅藍黑三色的原子筆跡。

原來收容人周三早上才收到延長羈押裁定,必須在五日內完成抗告,抗告最後一天是下個周一,如果不利用剩餘兩個工作天完成書狀,可能趕不及周一遞狀,便利用中午空檔把抗告狀內容在六百字稿紙的單一方格塞了十幾字,用不同顔色字跡區隔行次,便於閲讀;幾行間就塞了幾百字,全是抗告內容,管理員都大開眼界,由於未涉傳話串證便未懲處。收容人訴訟攻防決心和意志力,不是品評重點,看守所「律見室」運作日日求精,在細節中平衡司法正義與保障訴訟權,才是內行要看的門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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