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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繽紛的天空】須文蔚/往社區走,觀點更繽紛

圖/Emily Chan
圖/Emily Chan

與大眾一同思索、尋找安身立命的位置

在網路社群媒體興盛的年代,取得資訊雖然輕易,隨之而來的就是有關內容嚴謹度、正確性以及美學價值的質疑,日前在一場演講中,資深新聞學研究者陳世敏強調,傳統的報紙依舊維持嚴謹的編採流程,是對抗數位時代虛假、錯漏以及貧乏資訊的最好管道。而在報紙中,能夠定期出刊的副刊日益凋零,「聯副」與「繽紛版」就顯得更為珍貴,堅持選刊經典文學作品,表彰新秀創作,評論文學與文化現象,關懷世界與社會的變遷,絕對是不容忽視的人文風景。

相較於國外的報紙副刊多只登載書評、文訊或雜文,「聯副」與「繽紛版」就顯得偏重文學創作的刊載。「繽紛」作為「第二副刊」,在2010年之前一直扮演「聯副」的延伸角色,分工上以生活、校園、工作等多彩的觀點為主,文字依舊重視文采,篇幅短小,甚至長期刊登主題徵文,讓讀者能輕鬆閱讀、投稿。細心的讀者一定發現了,「繽紛」在2010年後,版面上的文章環繞在追溯台灣鄉土歷史與旅遊交流衝擊為焦點,固定出現的主題有鄉土故事、背包客經驗談、學生兩岸交流的衝擊以及台灣各地行旅的祕徑,大批新銳作家現身,以短小精悍的專欄與雜文,為副刊的現代化開闢出一條新的道路。

近幾年「繽紛版」的專欄作家邀約與主題企畫上,專注在紀實書寫,聚焦在社區營造、生態動保、校園生活、新住民等議題上,顯然「繽紛」的編輯群掌握了當代社會變遷的動向,隨著本地文化愈來愈不重視溯源尋根的思維,而是趨向文化研究者霍爾(Hall)所說的「差異的政治」(politics of difference)議題,各界關注的多為族群、城鄉、性別、生態與職業差異狀況下,所帶來的社會衝擊,而藉由書寫、關懷與行動,將有助於大眾一同思索,如何在眾多不同的立場中,思考在科技、經濟、政治與歷史的浪潮下,探詢自身:「我們已經變成什麼?」(what we have become),進一步尋找安身立命的位置。

就在2015年六月,「繽紛版」相當具有號召力的活動「交換故事見面會」,第一次移師台中霧峰,以「我們讓社區動起來」為主題,由前任繽紛版主編小熊老師(林德俊)邀請了一批在地社區暨文化工作者:孫崇傑(小毛)、林錫銓、簡宏哲、何佳修等參與座談。其後,社區書寫就成為版面上重要的旋律,在2016年小熊老師就以〈地方學,學什麼〉一文記錄當時興起的社區營造工作,熱情的大學教師與社區合作,帶領學生蒐集地方文史資料,藉由口述歷史法訪談耆老,傳述故事,強化當地生活美學的內涵。林德俊以感性與語言為「地方學」下了個定義:充滿理念的社會實踐,來自一顆又一顆「為了土地」的心,「大心」的聚合,引導我們重新觀照人和地方的關係——你是哪裡人?你生活的所在是什麼樣的地方?它為你帶來了什麼?你又為它做了什麼?

期待更多大學、教師與學生都能重視這門學問,社區民眾則不妨「補修」一下,讓地方學的種子能播撒在台灣各個鄉鎮。

媒體具有教育、守望等功能,更具有動員的力量

記得在2016年末,我收到「繽紛版」主編栗光來信,邀約我在過年後的三月為「青春名人堂」專欄供稿,隔周刊出,半年為期。我提出想報導在花蓮、宜蘭偏鄉推動數位機會中心的故事,栗光很肯定這個方向,於是我就放心把科技變遷、數位正義以及城鄉落差一系列的故事,以社區民眾為主角,陸陸續續採訪寫下,透過《聯合報》分享給更多讀者。

台灣偏鄉的落後超乎想像,加上少子化,原本就缺乏青壯人口的農村與部落,在高齡化社會浪潮的衝擊下,發展的停滯使得競爭力下滑,更不要說繳一樣的健保費,花蓮民眾的平均壽命要比台北市少了接近七歲,真是情何以堪?我和夥伴們一直努力普及數位設備的應用,希望帶給老人家和孩子社群通訊、文化記錄、直播銷售以及健康照顧等各種新科技,消弭數位落差。在書寫這一系列專欄時,我受益於陳映真先生所說向社區朋友學習的精神,從底層人物的創意與努力中,找到翻轉弱勢的動力。不過,我不打算和傳統的報導文學那樣訴諸悲情與批判,而是以持續實踐與看見機會的角度,寫下一個個溫暖的故事。

好幾次,專欄中介紹了輔導的社區達人釀造手工醬油或製作手工藝品,或許是文字中透露的認真與樸實感動了讀者,社區甚至縣府都接到熱心讀者詢問的電話,希望能透過消費協助他們成長,讓他們的夢想能夠成真。也印證了傳播學大師馬奎爾(McQuail)強調,媒體不但具有教育、告知、娛樂、守望的功能,更具有動員的力量。當「繽紛版」披露了更多社會角落的故事,不僅喚起了大眾的同理心,也讓我們看見更多實際協助偏鄉的行動力,證明了副刊依舊具有相當大的影響力。而我也從原本答應的半年,多次「續約」,竟寫了長達兩年,這是我寫專欄的經驗中最特殊的一次。

閱讀「繽紛版」近來更為青春的社區書寫,無論是許子漢帶著「秋野芒」的大學生劇團,踏遍偏鄉小學,讓兒童有機會欣賞現場演出的戲劇,也藉由精采的故事傳達生態保育的理念。又或如楊富民的「豐田故事」,從在地青年的生活、社造經驗中,讓長輩在看似靜止不動的歲月中,敘說故事,追憶往事,藉此重拾活力,雖然讀來總閃現著惆悵之情,也呈現年輕人不服輸,頑強對抗難以扭轉的劣勢,不熄的熱情。

值得矚目的還有來自高中校園的教師身影。108課綱實施後,中學國文教育更重視素養教育與跨領域教學,文學課程選讀區域文學,讓在地作家作品在課堂現身,早已不是新鮮事,國文、地理和公民科老師一起合作文學走讀,更讓文本有機會立體展示在學生的生活中,在「校園超連結」單元裡,讀到陳昱文老師〈踩踏出太平洋臨港線的小旅行〉,學生一路朗讀作品,讓文字和風土一起流動在旅程中,旅行最後參觀了一間獨立書店,陳昱文說:「隔日有孩子特地到書店找老闆聊天買小說,談論自己的寫作夢,這讓我開心不已,好像整個旅程還在他的身上繼續行進。」文學能成為中學生的地圖,指引他走向創作與書寫的道路,一趟小旅行絕對是一個文學青年的一大步啊!

當「繽紛」走向當代文化的歧路花園中,無論是社區關懷、動物保護、移工與新住民等題目,相信每位作家都有著生動的故事在眼前展開,當看見人間不平事後,以更繽紛的文字書寫下來,呼籲更多公民社會的行動,促成改變,也讓讀者更相信文學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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