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名人堂】黑糖/高手在民間

在城市裡的近距離移動,我喜歡步行或騎乘Ubike。距離遠一點,在大眾運輸便利的台北,也有無處不達的公車和捷運可供選擇。提前半小時出門,享受不被時間追趕的悠閒外,還有一種融入在地環境的踏實。當然,難免也有需要趕時間的時候,「小黃」Taxi就是我的好朋友。

疫情期間,因為希望避開公共交通場所,我搭乘計程車的次數變得頻繁。基於紀錄片導演習慣觀察、聆聽的職業病,我發現時下的計程車司機已和過去大不同,車子更乾淨、人更有氣質之外,大多受過車隊的教育訓練,比較不會在乘客搭乘時開廣播、聽政治論壇,也不會主動攀談,打攪乘客休息。

不過,我是一個愛聽故事、喜歡交流的人,自然不會放過在計程車上做「田野調查」的機會,便主動打開話匣子,跟著注意到這行業暗藏許多高手。

比方說,年輕時就移民的華僑,選擇回台退休養老,開計程車是他排遣時間、重新認識家鄉的方式。也遇過出門都是別人開車的大老闆,大起大落後,安身立命換個位置當司機,載著人們往他們的夢想前進。還有平時都關在家裡操盤做投資,從不愁沒錢用的小開,每天出門開幾個小時的車,認為這是他僅存可以和人接觸的機會,也是治療自己憂鬱症的方法。或是碰上年過六旬的阿嬤,開車同時載著孫女,開放式的後車廂是孩子的遊戲室,也是她睡覺和寫功課的堡壘。有些司機和我分享他如何靠開車月入超過十萬元的經營之道,也有司機分享他們如何利用停紅燈和等客人的空檔,看書、學英文、寫書法,終成為該領域的專家!

這一天,我搭上的是一台放著爵士樂的小黃,放流行搖滾樂或古典樂的司機不難遇到,但是搭到車上放著純正爵士樂(不是BGM也不是愛樂電台)的機率,一年大概就一次。妙的是司機不只會跟著唱,進到即興演奏的段落,還能隨著solo演唱!

「我是吹薩克斯風和長笛的,以前都在五星級飯店演奏,後來退休了,就出來跑跑車。」司機說。

「哇,大哥你的功力真的很強,不繼續玩音樂會覺得遺憾、可惜嗎?」基於也是個爵士樂愛好者,我忍不住這樣問。

「不會啦!我跑完你這一趟,提前吃個晚飯,就要去社區大學教課,我還是有學以致用的。」司機這樣回答。

同樣一件事,有一百種作法。同樣一個職業,也有不同的味道,態度會決定結果。高手在民間,這些臥虎藏龍的小黃司機,真的是美麗城市風景裡,值得探索的一環!

●黑糖,本名黃嘉俊,紀錄片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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