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超連結】方秋停/遠距教學驚魂

圖/Mrs.H
圖/Mrs.H

雲端詭譎,魔鬼總藏細節當中

遠距教學的日子,習慣提早於電腦前坐定,沒有預備鐘響,心裡的鈴聲卻更警醒。如店員開門等候顧客前來,心底直好奇誰將先到。平常最混那學生往往跑第一,咚地一聲便撞進屏幕,螢幕方格相觸碰後立即彈開,一分二,二連四,成六後聚為九宮格形式,再集疊為上下矩陣……如相互吞噬的怪獸於我面前不停變形,最終演成令人眼花撩亂的拼貼,似萬國旗幟,也像密集蜂窩,人人占據一方空間。

我與人的距離似近而遠,如寄居蟹各自藏匿硬殼,蠢蠢欲動或佯裝靜止。

「聽得到嗎?有看到我嗎?」

初始上課總要對著空中呼喊,得到回應才有存在感。隨後將預備好的ppt及影音分享出來。沒有粉筆黑板,不見窗戶和走廊,看不到學生表情讓人極無安全感,彷如置身孤絕外太空。於是多加一台電腦,讓另個自己也參與會議,如此一來,至少能將學生看得更清楚,掌握我所傳遞的內容。

設備升級武功似變高強,卻不敵異世界的離奇變化。那回對著麥克風喊話,耳畔立即傳來刺耳回音,話一說出便盈耳邊,聲聲如奪命咒語讓人精神錯亂。山壁圍逼,我身陷迷魂陣,催逼我的竟然是自己。啊!無人可以救援,螢幕方格裡的臉孔一個個魑魅般訕笑,我心急如焚不知如何逃脫,慌亂間聽著空中有人喊道:「老師妳同時開了兩個會議!」一語驚醒夢中人,連忙關閉其中一個分頁,驀地,魔咒解除,山壁退開,精怪變回良善子弟。

啊,驚魂甫定繼續前行,內心餘悸猶存。

開機關機,魔鬼總藏細節當中。那天以為一切如常,孰知正要開始上課竟無法分享畫面,跳出重新登入仍無效果,啊!學生全在線上,離線形同擅離職守,顫抖之手趕忙衝回教室,進去後還是無法分享教材。計畫中的進度全亂了套,只好改以口授問答方式勉強將課上完,下課後再操作便恢復正常。到底哪裡出了錯──網路流量、電腦狀況……夜裡輾轉反側,百思仍不得其解。

網路不穩,期待重回真實校園

異常偶發,厄運哪會經常纏身?

隔天上課前按例檢查各個環節,孰知學生一上線我竟自動跳出會議,啊!從不遲到的我被屏棄在教室外頭,焦急之餘只好先用另一台未裝鏡頭的電腦傳送訊息:「我看得到你們只是你們看不到我……」看學生面露疑惑,我在心底直吶喊──這是什麼世界!

趁學生線上考試趕忙求救兵,眼看時間分秒過去仍找不出問題癥結,緊繃神經就將歇斯底里。慌亂中家人拿來另台筆電讓我登入,連線後見自己影像出現螢幕,心中巨石才應聲落地──終於我又和學生在一起!

一身汗水淋漓,這時學生剛好考完試,我於是深呼吸以和緩語氣分享畫面、講解重點,順利如水上行舟,岸邊風光又再明朗。

下課後將我的筆電重新開機,一切正常。唉!雲端詭譎神祕,隨時會有不明烏雲凝成強烈雨勢將我淋濕,我是心驚膽顫的直播主,每次上線皆面臨各種挑戰。

小螢幕繼續對應大螢幕,抬頭看於不遠處比手畫腳侃侃而談的自己──些許時間與色差,被網路拖曳的影像、微顫失真的嗓音、因氛圍不對而收斂的玩笑與深情對話……

凝視蟄居方格裡那一張張之前未看仔細的臉龐,自其所在背景想像他們的生活,弟妹闖入、後頭廚房正在烹煮、半掩的窗門,迷離的掛圖與壁燈……素顏及紮向後腦勺的長髮……

大家過得好嗎?可知我們正處於歷史網絡中重要的節點……

「同學好,看到聽到我的請揮手……」

遠距教學繼續,儘管自勉隨遇而安,多想居家上班的優點,心情卻仍鬱悶難安。懷念可依循上下課鐘響行動,於青春洋溢的走廊去來;可站立台上與學生面對面,暢所欲言或者沉默嚴肅;興致來時走近他們,偶爾讚美、糾正數落幾句,於回身瞥眼間感覺彼此的良善與溫度。

返校見面第一句話要跟學生說什麼?我在夢中開始預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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