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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黃宗慧/夜貓心事誰人知

日前接到一個晨間廣播節目的邀訪,向來晚起的我,實話實說地以「早上起不來」為由婉拒,一方面心裡暗自希望不會被誤會為「耍大牌」。但另一方面,也勾起了一些夜貓子的委屈心情:晚起是因為晚睡而不是貪睡,但似乎很容易被貼上懶惰的標籤?過去若是一早接起電話,在口齒不清還沒睡飽的狀態下「被抓包」,對方的口氣中總有種「日上三竿了還在睡?」的驚訝,這種誤解,不免讓有嚴重睡眠障礙的我,感覺含冤莫白。

我是愈夜愈清醒的人,中午之前都處於還沒開機的狀態,如果被迫「上工」,輕則頭腦不清、表現不佳,重則頭暈噁心想吐,會在家裡上演起「(沒有)侍兒扶起嬌無力」的劇碼,頻頻倒回床上。雖然基於責任感,每每還是化險為夷,出門完成了工作,但幾次下來,自然漸漸地不敢答應安排於早上的活動邀約。

至於自己在大學所開設的課程呢?我也對早上時段的課程敬而遠之,畢竟曾因為精神不濟,在課堂上發生「張冠李戴」的糗事。那是剛教書沒多久的時候,我負責系上「文學作品讀法」,這門早上十點開始的必修課。外文系的文學選集課本總是又厚又重,我於是多半只攜帶影印的當周講義就去上課。那一天預定要教美國恐怖小說家愛倫坡的短篇,在講解作品之前,我照例從「作者簡介」開始:對學生說「我們今天要讀愛倫坡」之後,睡眼惺忪的我就像翻譯機一樣念出了作者簡介的第一句:「他出生在一個沒落貴族的家庭中……」當我的腦子接收到自己嘴裡念出來的訊息時,簡直不敢相信,因為「這不是愛倫坡!這不是愛倫坡」,再定睛一看,講義上的插圖分明是有著濃濃大八字鬍的法國作家莫泊桑,而他彷彿正瞪著我這個還沒睡醒就來上課的老師……大概出門太匆忙,也在學期教材之列的莫泊桑,不知何時混進了那周的講義裡,我卻渾然不覺!當初年輕臉皮薄,犯了如此愚蠢的錯誤又無法一笑置之地更正,我慌亂地用「作者簡介應該可以跳過,大家自己看」掩飾過去,一面懊惱猜想不知多少學生發現了老師「美國人法國人傻傻分不清楚」?一面希望他們最好都和我一樣還沒睡醒,沒在聽!

有了那次的恐怖經驗,面對早上的課程我更如履薄冰,雖然不曾再犯下如此不專業的錯誤,但因為心理壓力太大,前一天晚上失眠的狀況愈來愈嚴重,於是當系上把課程調整為九點開始之後,我就正式告別了這門「早鳥」課,從此專心當夜貓。

夜貓生活還有一個很大的好處,就是深夜餵街貓時,可以少一些「關注的眼神」,人和貓都比較放鬆。我常在地下停車場對貓咪好言相勸:「要早點給我摸摸,讓我靠近喔!讓我給你一個家。」想想,或許我最在意的,並不是被誤解為大牌或懶惰,而是在馴養街貓好伺機收編的階段,被當成占用公共空間玩貓的人?畢竟前者還有解釋的機會,後者,就真的只能感嘆心事誰人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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