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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藏寶圖】譚立人/一二的圓滿

圖/圖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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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懸梁刺股,但曾廢寢忘食

曾經有好長一段時間,心中總是嘀咕著:「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為什麼我的生命走得那麼用力,卻連那一二都看不到?」

母親說,嬰兒時期的我體弱多病,多方求醫吃藥不見好轉。幸好遇到一位留日的醫生,不開藥只給營養品,在自我免疫力逐漸增強後,活了下來。也因為如此,我小時候就被特別保護著,別的小孩上完幼稚園返家,玩得全身髒兮兮,我卻是乾淨得連別在胸前的小手巾,隔天都還能再用。

屆齡入學,父親刻意安排我提早一年入學,他的考慮是若我在升學考試的競爭中失敗,還能多個重考的機會。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民國57年政府實施九年國民義務教育,採用全新五育並重的課程與教材,國小畢業直升國中,而我卻因提前一年入學,反而踏進捨「考上」別無死所的絕境。

小學小補、初中中補、高中高補,雖然沒有懸梁刺股、鑿壁引光,也需早出晚歸,廢寢忘食,鎮日伏案苦讀。那多備的一年,標誌著我是同儕中最幼齒,也是最沒有發言權的一員,更輾過了無憂無慮、愛作夢的青春年華。總算,上天疼憨人,升學考試難過關關過,讀完大學商學系。

大學畢業考上預官,分發到陸軍排名第一的野戰師。為維持我師的傳統與榮譽,嚴格遵循教戰準則認真反覆進行各項操練,各種軍事演習、測驗、競賽無役不與,爭取最高榮譽。由於「軍功彪炳」,退伍前兩個月,國防部突然特令全師移防金門戍守前線。原本退伍數饅頭的期待,瞬息破滅,恐慌不安盤據家人與自己的心頭,直到平安退伍。

閒聊後,他突然問我願不願意為他工作?

退伍後北上,應徵與所學相關的財務、銀行方面工作。在一次等待面試時,一位老外晃到我座位前,閒聊後,他突然直接問我願不願意為他工作?我覺得機會不錯,當場答應。就這樣一頭栽進當時台灣出口第一大產業的鞋業,加入國際貿易行列。

儘管在工作上兢兢業業,卻無法抗拒時代變遷,當勞力密集產業被迫外移,一直執台灣出口牛耳的鞋業,開始逐勞動力充足的中國大陸、越南、印尼等國家的水草而牧,我也從此成為飄零的牧羊人,轉眼當了三十年的台勞。終於,在家人支持下退休回台,憧憬著與妻子攜手全台趴趴走的新藍圖。無奈妻子因心血管疾病突發離世,我在驚愕傷慟之餘,不免頻頻自問,生命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妻子去世三年多後,我升格為外公,女兒、女婿問:「爸,你願不願意幫忙帶小baby?」我才倏忽回過神來,孫女的降臨該是為自己生命翻開另一頁篇章。

打起精神,報名參加保母育嬰課程,取得保母技術士證照,成為正式的合格「奶爺」保母。看著新生命在自己手中哭得一天比一天宏亮,笑得一天比一天燦爛,每天都從她的成長中,發現生命是那麼美妙、新奇與歡樂,心中油然升起感謝女兒與女婿讓我帶孫的體貼與用心。

原本以為從此只能過著減法的退休生活,只剩回憶、只剩往事。然而,這一身連自己都曾厭煩的臭皮囊,卻因為做了全職「奶爺」照顧新生命,在那八九不如意的人生中,成全了一二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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