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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昱暘/值班醫師

許多行業都有夜間或假日值班人員的配置,通常比一般上班時間相對輕鬆無事。但如果問住院醫師,恐怕大部分的人都會說更害怕那些時段。

夜間和假日是醫院人力、設備支援最薄弱的時候,但疾病的突發不分晝夜(甚至夜深人靜更容易發生)。值班負責的範圍通常涵蓋當科或數區病房的所有病人,由於不是全部情況都很熟悉,一旦出現緊急事件,很容易手忙腳亂。因此,值班醫師只要讓病人平安活到正常上班時間,繼續接受本科團隊診療,便是大功一件。

有一回的四天連假,我很不幸地被排到首尾兩天值班。值這種連假班不只是有家歸不得的鬱悶而已,更是提心吊膽,因為病人會是好幾天沒有本科團隊上班診察的狀態。

連假第一天,前一位值班醫師特別交班一位新收療的感染科病人──七十歲的S奶奶,因未明感染症入院,同時有心衰竭病史,抱怨胸悶且胸部X光顯示肺積水,提醒我小心病人的血氧濃度,必要時可能需要緊急執行胸腔放液術。

面對這樣的病人,如果等他喘不過氣才發現,恐怕已積液太多,緊急處理將會非常棘手,因此我每次經過病房就關心一下,用聊幾句話的方式,確認S奶奶講話不會上氣不接下氣,且血氧數值正常。

第一天平安度過了,第四天眼看也即將下莊。走廊燈已熄滅的深夜,我在護理站打著哈欠看急診病人的資料,忽然背後傳來呼喚──是S奶奶的女兒,這兩天經常探視的緣故,對於這個聲音已相當熟悉。我心一驚,以為是S奶奶喘不過氣了,正要拔腿奔往病房,沒想到她指著櫃台上的飲料,接著就揮揮手離去。飲料下方壓著一張字條:「請問您有看門診嗎?媽媽出院後能回診讓您看嗎?請問醫師大名?冰拿鐵請您喝 謝謝您對媽媽的照顧!」

這天大的誤會令我噗哧一笑,我非但不是有門診的主治醫師,更不是主要照顧S奶奶的感染科團隊,我只是個想把時間撐過、盼著最好什麼事都不要發生的值班醫師。頻繁的噓寒問暖,是我「積極的無為而治」,實在無足掛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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