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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進行式】方秋停/另類武功祕笈

圖/Novea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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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飛的跳板,流理台練功場

女兒Karen將出國門負笈他鄉,感覺需要教她一些廚藝,於是從電鍋插電、內外鍋區分及水杯分量不厭其煩地一一示範。除此之外也傳授瓦斯爐點火、炒鍋燒熱、如何掌握時機爆香、添油加醋……不確定這幾招日後管用,卻盼她有備無患。

三年前,同樣爐台前我亦扮演類似角色,那回教導的對象是兒子Kyle。平日順暢的烹煮過程分解為慢動作--如何拍蒜、切青蔥,操鍋拿鏟。「注意火不要太大,菜放入後可加一些水。」「蓋上鍋蓋燜煮,過一會兒試試看味道,不要一下加太鹹……九層塔最後再放,才能保持青綠……」Kyle笑鬧的眼底凝聚幾分認真,那眼神我至今仍然記得。

如今Karen右手持刀,左手以指尖扶著食材,前前後後小心翼翼拿捏間隔距離。而欲要切絲的薑片切成長條筍子,芭樂硬得將刀卡住,好不容易將之剖半,卯足氣力再切,卻難去除彎弧裡的硬子。平常飯來張口茶來伸手,豈知前置作業這般費工。

唉,擔心她纖細的手指誤觸刀鋒、又怕她至異鄉餓肚子,長年來的婦人之仁此時必須智慧狠心。手剝或刀切,高麗菜如何去硬梗、鍋蓋幾時掀開、調味料加多少……

彎低身語氣輕緩,我循循善誘強調重點,儘量簡化內容幫助記憶。親自傳授比學校課業更重要的事,踏實感覺混雜些許酸楚。

窗台上雛鳥將要離巢,母鳥正教牠如何振翅、捕捉蟲子……

不確定那幾天替Kyle臨時惡補的廚藝日後發揮了功效,抽油煙機於重洋外轟轟運轉,Kyle後來掌控的火候可含帶我當初的叮嚀,飢餓時是否輕易擊退它?不論如何,這頭爐火燒不到那邊,再怎麼熟諳他的飲食習性也派不上用場,只能靠他自求多福。

Kyle離開後有好一段時日,我不忍心將家中飲食貼上LINE群組,怕他看了嘴饞難過。直到他陸續傳來豐富的烹調成果──蝦仁炒蛋、菠菜煮肉絲、水煮青花椰、燒烤雞腿煎牛排、酪梨加牛奶……看來似乎吃得有模有樣,讓人不禁感悟──給予釣竿的確比贈魚更有用。

鳥兒舉翅,祝福跟行北地與南方

Karen的烹調興致顯然不及Kyle,她將往赴的北地亦不同於Kyle所在的南方。大雪紛飛之際如何覓食、寒冷腸胃如何保暖?兩地風土天差地別,心思忍不住臆想Karen日後三餐如何解決──或許可以外帶麥當勞、肯德基,或到學校餐廳包伙,而那畢竟非長久之計。

燉雞一定要學,蒸魚也不難,Karen嗜好的香菇、栗子當地可否取得?

我賣力教學,Karen初始專注,似嘗試拿毛筆或首次坐在鋼琴前的嚴肅面容,點捺幾筆、熟悉數個音階,跟上進度便又調皮了起來:「媽媽,妳教的都是我原來就會的。」「真是大材小用啊。」

呵呵,母女一起下廚,親近血緣裡含帶生活傳承使命,記得高中的家政老師說過:「教育好一個女孩便是教好一個家庭。」母親也曾在廚房感嘆說:「等教會女兒煮食,她已在別人家廚房!」而這回的烹飪研習與出嫁無關,攸關的是營養及生活品質。Karen所到處是否適合烹煮?忙碌課業可有煮食空間?

腦前不斷浮現各種簡易菜單,憑依印象想像海外的超市與東方店。醬油、沙茶醬甚至冷凍水餃都有,微波爐、烤箱齊備,馬鈴薯、奶油和起司充沛,我到底在擔心什麼?唉!記得當年母親一樣紅著雙眼,千叮嚀萬囑咐,憂心海外沒有我習慣吃的青菜、豆腐、早餐店買不到豆漿和包子……臨行前我不敢回頭看她,腳步愈走愈沉重!待登上飛機穿破雲層,著陸後只覺眼前天寬地廣,全然另番景象。往後隆重燒烤與清淡簡餐互補、印法墨義料理合璧,拼組時而撐飽時而克難的飲食,日子仍繼續往前過。

母鳥啄一啄雛鳥,要牠站穩腳步,蹲身、舉翅上衝,務必保持平衡,長久飛行。

道理簡單,細節複雜,想說的太多,能講的有限,火候靠經驗,路須由自己走出。時間進入倒數,所有不放心只能轉成祝福。眼看Karen提著電鍋上飛機,相信她一定可以生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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