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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幻燈片】釋常燈/公主變丫鬟

圖/紅林
圖/紅林

送走父親後,2009年我出家進入法鼓山僧團。當年照顧失智父親的點滴,是記憶裡的遺珠,卻讓十年後兩個不同時空的自己,展開一場生命對話……

出家前,我是公主殿下

兒時因父母的家庭背景,我沒有與親戚共同生活的經驗,但仍是在父執輩友人、叔伯阿姨和鄰居們的愛護下長大。父母對於生活細節要求嚴格,可面對教育的態度是開放的,給我很大的空間,能以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過日子;出門在外,大部分的人以為我是獨生女,在台灣,還有人以為我是國外回來的孩子。

出家前,因為有媽媽和妹妹照顧,所以我連瓦斯爐都不會開,更別提其他。出家後,媽媽來法鼓山女寮會面,坐在中庭的會客桌,看我遠遠端著茶水小心翼翼地走出來要奉茶,她當時第一反應是馬上起立,開心鼓掌,接著趕緊向前接走茶盤——因為她怕我又打破東西了,可我總共才走不到十步呀!

從小到大,我不知打壞多少父親國內外買回來的套裝瓷器,這回可是常住物,更令她緊張。這幕被同學看到後立刻傳為趣聞,我也才知道這樣的日常互動,對同學們來說是不可思議的事。

在家的我不僅是生活白癡,脾氣也不小,家人們不敢得罪我,便揶揄地喚我「公主殿下」。後來在同學朋友間做了不少蠢事,這個綽號也傳了開來,從此常常收到皇冠類的禮物,頭上也就名正言順戴著大家送的皇冠出門。去幼稚園教書時,小朋友看到我的各式皇冠,想跟我比,我心裡想:「你哪裡贏得了本公主呢!」

迎面走來一位陌生大媽

那時候的我出門一定要化妝,而且從不會穿一般拖鞋走在路上。不過,父親湯姆生病後,這樣的生活方式改變不少。

記得有一天早上七點多,媽媽臨時要帶湯姆去較遠的一家店剃頭,順便採買物品,需要幫忙。儘管我內心煎熬,還是配合地準備出門,免得現下乖乖的湯姆,一會兒又吵起來。

隨手將捲捲的爆炸頭用髮圈紮成馬尾,戴上家用眼鏡,顧不得妝容,我便和媽媽推著湯姆出門了。就在完成任務,輪椅上掛著大包小包,湯姆也理了一個帥頭,三人要漫步回家時,迎面來了一位我不認識的大媽,熱情地和媽媽打招呼。

那時,我正微笑著預備下一秒要說:「阿姨,早安!」未料,大媽以台語搶先開口:「哎唷,什麼時候也請人幫忙?皮膚這麼白,頭毛這麼澎,到底是印尼還是越南來的小姐呀?」

媽媽內心應該是大驚,深怕我回應什麼犀利的話,馬上說:「沒有啦,這是我女兒,幫我推她老爸出門辦事啦。」我心想 :「看在湯姆今日乖巧的分上,本公主就算了!」

一直忍耐到這位大嗓門又多話的大媽離開後,走到當天特乖巧的湯姆面前,蹲下來對他說:「你看,都是你啦!你女兒公主變丫鬟了!」接著就捏了他的臉頰一把,湯姆無辜地看著我,一頭霧水,媽媽則是笑翻了。

常燈現在想

老爸每回入院幾乎都有好因緣發生,不是受到護理人員溫柔的照顧,就是其他病友家屬熱心協助。過去我們一直沒有特別在意,直到某次老爸住院結束、要回家前夕,護理長特地來關懷我們一家,才知道他們看著我們一家總是把老爸當寶,開開心心地哄他、照料他,媽媽又對別人家的移工看護也是親切關懷,因此相當有好感。

其實,從爸爸住院開始,我們能自己做的事,便不會特別麻煩護理人員,總是以不造成他們困擾為優先,也會主動幫忙關照同房病友。這些對我們來說再自然不過,沒想到令看遍醫院人倫怪事的護理人員,感到溫馨勵志,稱我們是他們最溫暖的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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