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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韋瑋/一棵肉桂樹的旅行

六年前決定落腳台中,在霧峰經營一家根著土地的咖啡書房,特別去彰化溪州向「種樹的詩人」吳晟老師請益,到他那名滿天下的「純園」走走是一定要的。大樹下,踩著一地鋪開的落葉,柔軟又踏實。師母莊芳華順手摘了些葉子泡茶,說是台灣土肉桂。這是他們的日常,卻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

第一次喝到樹葉泡的茶,顛覆我的肉桂印象。這之前,肉桂的氣質十分布爾喬亞,我常用樹皮製成的錫蘭肉桂棒來攪拌咖啡,其香氣細緻,風味微辛,甜中帶花香。台灣土肉桂則香氣濃郁,入口香甜,尾韻轉辛辣。台灣土肉桂全身是寶,不必剝樹皮、取樹枝,光是葉子就用途廣泛。吳晟老師看我一臉陶醉,脫口而出:「喜歡的話可以送一棵土肉桂給妳,但是……」聽到前半段大喜,「但是,妳要種在土裡喔!」發現無能為力,因為家中真無「餘地」呀!

對肉桂的懸念一直都在。家住霧峰的金鐘獎生態紀錄片導演李偉傑,老是跑山上蹲點拍動物,想誘引他從野地回到「人間」,唯有端出好咖啡相待。某一回李導又是久違地現身,雙手提著「好野人」才會帶的伴手禮——樹苗兩株,而且是肉桂!後來,荒野保護協會的資深解說員「大頭茶」來店裡,目光停在肉桂盆栽,嘴上喃喃:「這是品種少見的肉桂。」

隔了大半年,李導再來喝咖啡。送過不少植物上天堂的我趕緊報告:「肉桂還活著!」可能為了強化我的自信,他鼓勵道:「不錯嘛!這批樹苗我也送給幾位朋友,不過好像都夭折了。」這令我更加戒慎恐懼了。知道此肉桂天生嬌貴,再加上偶爾看它葉子委靡下垂,不時憂心其曬昏、營養不良、渴死或淹死……卻也這麼活過了五年,持續抽長、葉片漸大,或許是侷促在盆裡,茁壯緩慢。

一日,陪著桐林社區志工到山下來學咖啡的淑鈴姊提到,上次有夥伴帶著土肉桂葉到社區,一時興起泡了肉桂茶來調製肉桂咖啡,風味絕佳。我回道:「這兒也有兩棵肉桂,妳沒發現嗎?」領著她到小樹前,摘下葉子。她徒手擦了擦葉片,撕成小片直接往嘴裡放,好像在嚼口香糖:「好甜呀!」那表情彷彿嘗到人間美味。體質偏冷的淑鈴姊,對其辛辣的後勁欣然接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我也學當年的吳晟老師大方表示:「喜歡就送妳一棵,但是要種在土裡喔!」「那有什麼問題!」山村社區缺的是人,「餘地」一點也不難尋。當天下課,淑鈴姊就把小樹盆栽擱在機車踏板上載走了。

肉桂樹的旅行,從李導家出發,書店是中途之家,最後抵達桐林社區。吳晟老師曾說:「樹要種在土地上。」這不正好。桐林人多懂樹,確認這是「清華肉桂」,在中藥行可是極品。社區居民七嘴八舌,共識出來了:「那就種在社區活動中心門前吧!」這麼一來,天天開門迎桂,桂與貴同音,以後上門的都是貴人。

回到山下,望著店門口那棵肉桂樹,想起這些年赤手空拳在地方做社造,不斷有貴人上門出手相助。恍然一悟,李導送來的不只樹苗而已。至於,清華肉桂到底該怎麼顧?線上敲了敲被疫情困在家裡剪片的李導,他的答案籠統得可以,但說服力十足:「只要用心照顧,就會長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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