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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職業有祕密‧廣播主持人篇】范欽慧/聲音世界的裁縫師

圖/Y ART─ty.HSU
圖/Y ART─ty.HSU

最初我只是喜歡有個身分,可以自由地跑去野外錄音

我從七歲就是一個「廣播人」。那是因為從小我就喜歡對著錄音機說話、唱歌,我記得家裡那台媽媽用來練習唱歌的錄音機,成了我最早的玩具,我很快學會怎麼錄音,甚至會搬著這台錄音機去錄下家裡的各種聲音,包括爸爸打呼的聲音、吵架聲、隔壁鄰居說話,都曾經被我偷偷採集下來,陽台、廚房、客廳,都成了我最初的田野。聲音,是我童年最有趣的陪伴。

我家是典型的雙薪家庭,爸爸媽媽都上班,那是一個沒有安親班的年代,許多小孩子放學之後,家裡沒有大人的監控,可能一溜煙就跑出去玩。但是我家沒有這種自由,天性還算乖巧的我,會遵從父母的耳提面命,所以待在家裡玩錄音機。我記得我會學著電視主持人的慢條斯理,或是賣藥廣告的油腔滑調,自編自導,一人分飾多角,有模有樣地空中開講。有一回家裡來了訪客,一群大人擠在房間裡大笑,我好奇地穿過人群,發現他們的面前居然有一台錄音機,裡面正播放著我的「廣播節目」,所有人都聽得津津有味,並對我大力讚賞,唯獨我嚇了一大跳,因為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祕密檔案」居然會被這樣公開聆聽,等大家走了之後,我把所有的卡帶統統「洗掉」。但是我沒想到,這一切居然是我人生的伏筆,長大之後,我變成了一位廣播電台的主持人,從此「聲音」對我來說,不再只是「蒐藏」,而是「分享」。

如果童年的記憶是一個起點的話,算來我的廣播資歷也將近半世紀了。但是我不算是典型的廣播人,最初我只是喜歡有個身分,讓我可以自由地跑去野外錄音,並且希望可以找個平台,讓我可以學習認識大自然的聲音。於是我在教育電台開闢了一個廣播節目,稱作:「自然筆記」,未料一做就是二十四年,從來沒停止過,並透過這個節目深刻改變了我的人生。老實說,「靠聲音吃飯」真的很難維生,除非你捧的是專職飯碗,或可以承擔「多角化」經營,比如主持兼賣藥,或是製作節目之外還打書、辦活動,否則這行業的經濟誘因並不高。廣播人大多都是過著多元斜槓的人生,手上需要很多把「刷子」,才能讓自己得以存活下來。

廣播對我來說,實在是極具魅力的工作

然而,多年來我之所以會如此堅持,正因為廣播對我來說,實在是極具魅力的工作。

如果你善於經營,這個工作絕對是生命的「聚寶盆」,雖然廣播也是一種傳播媒體,但是廣播不像電視需要大陣仗,編制也很複雜,廣播節目就像是小本經營的個性店鋪,你很容易就可以開張,擁有一個帶著自己風格的小小園地,以及專屬於你的忠實粉絲。接下來,想要在貨架上陳列什麼商品都能自己決定,或是你也可以想像你是在經營一本空中雜誌,裡面要開什麼樣的專欄都行,你就像是一位總編輯,可以充分主導。對我這種需要自主空間的人,沒有任何工作比廣播更適合我了,因為當我想要認識海洋或是森林的時候,我可以開闢相關主題的單元節目,邀請一系列的學者專家來談,久而久之,你就等於是這個領域半個專家,日積月累,你的視野與資料庫都會非常驚人。我也曾經邀請了十位昆蟲學家,陪我一個月讀一本法布爾的《昆蟲記》,於是我能輕鬆又深入地讀完各種好書,其實,廣播主持人正是節目最大的受益者。

我的人生因為廣播而豐富,對我來說,廣播節目主持人就像是花園的園丁,一個耕耘者。任何節目都像是一顆種子,只要你願意努力,你就能擁有花團錦簇的繽紛園地,或是一整片蓊鬱森林,廣播猶如夢工廠,幫助你實現無數的夢想。除此之外,每一集廣播節目,也都像是聲音的裁縫作業,從文字、配樂到旁白,一一搭襯著不同花色的布料,最後創造出一件又一件讓人賞心悅目的華服。至少我始終是懷抱著如此的心情來製作,並非常享受與投入在其中,樂此不疲。

一般人印象中的廣播人,必須能言善道、口才辯給、有好聽的聲線。的確,這是昔日最典型的廣播人,但是今天的廣播人所擁有的魅力也隨著時代轉變。我發現很多讓我欣賞的廣播前輩或是專業工作者,不見得都是最會說話的,反而是很好的「聆聽者」,而且對於聲音有著很好的品味,內在更是學富五車、深藏不露,他們本身就是一個礦區,可以供應你源源不絕的寶藏,透過聲音,帶給你、帶給這個世界,無數動人的迴盪與充滿生命力的能量。

作者簡介:

范欽慧,擁有作家、錄音師、紀錄片導演、聲音藝術家、廣播電視主持人等多重身分。曾得過六座廣播金鐘獎。矢志在聲音世界中成為一位傳道人,並推廣不受人類重視的自然聲景聆聽教育,希望透過聲音重新連結人與土地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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