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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上好戲】蘿賽/大遷徙

圖/貓頭鷹出版提供
圖/貓頭鷹出版提供

遷移的規模大到被稱作一場侵略

遷移的蝴蝶有可能個別出發或成雙成對上路,也可能三五成群或大批行動。大多數規律的遷移者都住在季節差異大的地區,例如夏冬溫差或乾濕變異過大的地區。牠們只遵循一種季節型態。少數幾種蝴蝶則遵循植被、寄主植物和花蜜植物,而在山間上上下下。還有一些遷移,例如天狗蝶的遷徙則會不規則發生,這是由於蝴蝶數目暴增、過度擁擠和競爭造成。

人類會留意到蝴蝶的遷徙,多半是因為牠們全數出動。大量的數目才會引起我們的注意。

我們喜歡數量豐富。五億。六十億。我們喜歡震驚,喜歡那種舊石器時代的刺激(但並不危險):身為人類卻置身在一個人類做不了主的世界中。

姬紅蛺蝶是全世界最常見也最多的蝴蝶,牠們無法活在酷寒的地方,所以常在冬季往南方遷移,到了春夏再飛回北方。牠們的數目估計都在數十億左右,從非洲到芬蘭,從墨西哥到加拿大。1879年夏天,姬紅蛺蝶穿越歐洲的遷移,規模大到被稱作一場侵略,是大自然奇特的軍事行動之一。

幾年後,一名探險者在蘇丹境內的紅海岸草地上,記錄了一場姬紅蛺蝶遷移的開始情形:

從我的駱駝上,我注意到整片草地似乎都在劇烈騷動,但這時並沒有風。下了駱駝,我才發現這些騷動是由姬紅蛺蝶蛹的扭動所引起。這些蛹數量多到幾乎每一片草葉上都有一隻。這種蠕動的效果至為奇特,好像每根草莖都被單獨搖晃著,事實也正是如此。很快地,這些蛹就爆開,流出紅色液體,像是下著血雨。無數癱軟而無助的蝴蝶撒滿地面。不久後,陽光照下來,這些蝴蝶就開始曬牠們的翅膀。約在第一隻蝴蝶出生後半個小時,這整群的蝴蝶像一片濃密的雲一般升起,往東朝著海面飛去。

姬紅蛺蝶的幼蟲也會遷移。1947年,沙烏地阿拉伯的沙漠裡,一名研究人員觀察到一批這種毛蟲和沙漠蚱蜢的年幼蚱蜢一起前進,同時吃掉新生的春天花草。

1991年的加州,由於特別適合蝴蝶卵的發育,促成另一場遷徙行動,讓昆蟲學者可以在一旁觀察。不到五月底,飢餓和過度擁擠的幼蟲已經爬成一直線,尋找食物。和單獨養大的毛蟲相較,牠們表現出較強的活動力、緊張、同類相殘和同時化蛹的現象。破蛹羽化的成蝶也比較活潑,喜愛群居,性器官未曾發育,還有大量儲存的脂肪,但是牠們並不交配,反而往北飛去。

有可能是食物欠缺和過度擁擠改變了姬紅蛺蝶幼蟲的行為和生物性,使牠們發育成很快遷移的成蝶。當遷移的成蝶開始吃東西,荷爾蒙量升高,才會繁殖。這些姬紅蛺蝶北飛之後的世代,或許會經歷寒冷的氣候,屆時牠們也將會遷移。

我們用不同的標準衡量自己的財富

在北飛前的姬紅蛺蝶,是數量引起遷移;在北飛後的世代,溫度將是促使遷徙的原因。我們觀賞奇景。我們享受豐盛的數量。我們耽溺在比喻中。我們要千萬大軍和片片雲朵。我們要像雪花一般的白粉蝶、像奶油爆米花的黃粉蝶。我自己的貪念似乎非常明顯。我的雙眼發亮。十億隻天狗蝶。六十億!

然而吾生也晚,大自然裡的過剩現象我看得並不多。旅鴿一度遮蔽了整片天空、成群的美洲馴鹿布滿地平線、鮭魚群密密麻麻到你可以踩在魚身上過河。二十一世紀卻不是這樣的。我們用不同的標準衡量自己的財富。

我目睹過三件事情:

新墨西哥州中部的阿帕契森林是候鳥的飛行路線,這些水鳥每年冬天都會到臨。當太陽升起,成千上萬隻水鳥會從人工湖湖面飛起,動作像是事先演練過,迴旋鳴叫、發出各種啼叫聲,而後前往附近的田野覓食。我有一張我九歲女兒望著這一幕景色的照片。地平線是粉紅色,她的辮子後來再也沒有這麼長過。天空是一張地圖,上頭布滿一點點的鴨、鵝、鶴和燕鷗。

流過我在新墨西哥州家旁邊的河,一到夏天就會乾涸。結婚之初,生小孩之前的幾年,有一次我和丈夫眼睜睜看著一個大水池每個小時都在縮小。池水裡有大量蝌蚪等著在池水蒸發後死亡。這些動物在一張由動物肉構成的毯子裡彼此推擠。我和丈夫看得著了迷,至今我還記得。當你無法動彈時就會如此。

我也記得帝王蝶,牠們每年秋天都會在近太平洋岸的尤加利樹林裡打盹。在一條泥土路上,我妹妹拿著一件外套追著外甥女,因為當時很冷、冷得驚人。只見那些有薄荷腦的樹木顫動著,原來上面蓋滿了蝴蝶。我們抬頭看。我們輕聲細語說著話。這裡是帝王蝶的教堂。

而每一次我都感覺富足,莫名地精神一振。

●摘自貓頭鷹出版《蝴蝶熱:一段追尋美與蛻變的科學自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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