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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偶像】蘇冠昇/網上聽小鄧

圖/Noveala
圖/Noveala

她是華人歌壇的傳奇

幫忙我照料家母的印尼籍移工看護,來台前是一名單純的農家媳婦:清晨,公雞打鳴即起床燒柴煮飯,餵飽準備下田勞作的一大家子,夜晚,就著月光忙完雜事後便上床就寢。離家兩年多,她的生理時鐘依然繞著故鄉轉,每每吃完晚餐,瞌睡蟲就急著來報到。一開始,這情況真教人傷透腦筋,為免看護半夢半醒有所閃失,只得和她輪班照顧臥床老母:上半夜,當她和媽媽鼾聲交響,我就坐在客廳,一邊盯著監視螢幕,一邊划手機上YouTube,數百個夜晚,偶爾聽聽周董和阿妹,可經常陪伴我的其實是鄧麗君!

七十年代曾流行一句順口溜:「白天聽老鄧,晚上聽小鄧。」如今,老鄧、小鄧皆走下人生舞台,對岸百姓也早已改聽「習大大」,但是網路上,鄧麗君的舊作依然吸引無數歌迷點閱,推崇她為華人歌壇的傳奇實不為過。

話說七、八十年代的台灣歌壇,鄧麗君並非一枝獨秀:劉文正、高凌風,鳳飛飛、崔苔菁等巨星掀起歌廳秀風潮,比排場、比票房個個輸人不輸陣,尤其,崔苔菁的「Tiger Show」將活生生的老虎帶上舞台,更為經濟起飛「台灣錢淹腳目」的好光景下了最佳註解。早早出道的鄧麗君並未跟著南北作秀走透全台,兼顧海外發展的她,於1975年與日本寶麗金唱片公司簽約,另取藝名「テレサ‧テン」。唱片公司簽下テレサ‧テン是打算複製第二個歐陽菲菲。因為,早些年歐陽菲菲以一首〈雨の御堂筋〉在日本造成一股「フィーフィー」旋風。

〈雨の御堂筋〉由日本名家作詞、美國投機者樂團(The Ventures)作曲、歌者來自台灣,三種不同文化的結合,一推出就顛覆日本歌壇,新曲連續數周登上排行榜冠軍,歐陽菲菲也一舉奪下最佳新人獎,迅速奠定在日本歌壇的地位。反觀鄧麗君,初試啼聲成績未如預期,經過調整才以〈空港〉贏得新人獎,比較兩人的起步,鄧麗君的機運就差了些。雖然在東南亞擁有高知名度,テレサ‧テン仍得放下身段參與短劇、群舞演出,務實地一階一階往上爬。成功之路走來總是曲折崎嶇:1979年鄧麗君未按正規,改持印尼護照入境日本,經媒體披露後,被日本政府驅逐出境。據說,避走美國的鄧麗君幾經協商,以勞軍、義演換取「往事不必再提」的自由身回到台灣。

照片裡的她笑得開懷

1984年鄧麗君重返日本,蓄積五年的能量頓時爆發,接連以〈つぐない〉、〈愛人〉、〈時の流れに身をまかせ〉創下「日本有線放送大賞」三連霸的空前紀錄。位階三級跳的テレサ‧テン陸續與都春美、八代亞紀、森進一、五木宏等一線歌星同台演出。在兩強競唱的綜藝節目演唱〈別れの朝〉時,八代亞紀以沙啞嗓音歇斯底里地:什麼都別說別再安慰我/不要碰觸我的手/那會讓人慌亂失措;鄧麗君則淡然穩住別離情緒:與你默默走在通往車站的小徑/火車即將離站/留下一個孤單的我……兩位巨星的歌聲、服裝都有強烈反差,卻也因為暗中較勁而迸出火花。與都春美同台,或許是惺惺相惜,無論伴唱〈何日君再來〉或合唱〈大阪しぐれ〉感覺兩人都未盡全力比拚,否則以演歌天后都春美拿手的〈大阪しぐれ〉光是歌名幾個字的轉音,就夠她九彎十八拐了。

邁向巨星殿堂途中的1985年,鄧麗君在東京NHK辦了一場演唱會。十年前在新人賞頒獎典禮演唱時,略帶青澀、小心日語咬字的玉女已屆熟齡,再唱〈空港〉,不僅日語加倍流利、情感表達也更到位,完美詮釋一個欺騙男友,說是想獨自遠行,其實是要斬斷三角關係而淚灑機場的女子。

演唱會裡的服裝造型也是經典,其中一套白紗禮服更顯現鄧麗君對愛情的憧憬。置身男尊女卑的國度,從〈空港〉到〈愛人〉,鄧麗君多次被形塑為癡情小三,或許,這也讓她更加渴望,擁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伴侶。所以,越過巔峰之後的幾張唱片銷售量不如以往,她選擇與法籍男友長居巴黎,淡出日本歌壇,直到1995年五月於清邁過世。

1997年我開始在對岸當台勞,期間曾兩度造訪清邁。第一次,入城稍作歇息,打算前往泰北金三角,可閒散數日:早晚飽食牛肉河粉,在護城河畔觀魚、餵魚……晃悠中融入清邁的慢活,結果,哪兒都不去了。

再訪清邁,「日常行程」不變,且開始打聽租屋行情,盤算著哪天無事一身輕時,在當地待個一年半載。與夜市附近華人店家閒聊,租屋情報沒給,卻先拿他們與鄧麗君的合影來炫耀。照片中,素顏的國寶笑得開懷,彷彿得意地向來者宣示:是我先愛上清邁的唷!根據商家們透露,彼時定居巴黎的鄧麗君,因為無法適應當地嚴冬,經常飛到清邁long stay。

當年,我也是不能忍受又濕又冷「雨加雪」的上海冬季,一放假便直飛泰國曬太陽。小人物就憑這一點,硬是和巨星扯上關係。返台後,更藉著網路重新認識鄧麗君,尤其是她在異國打拚,功成名就的那一段辛苦歷程。但願遠在天國的偶像如今逍遙度日,倘若身旁有個伴,也希望再闖情關的她,能灑脫如〈スキャンダル〉(Scandal):緋聞是男人展示榮耀的勳章/出門逛街喝酒都可以/傳言我也不在意/但天亮前回家的路你可別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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