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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劉冠吟/啟程

斷斷續續地思考了一年多,直至前個月才與夥伴談定,要離開這間我倆建立起來的公司了。在這間公司工作了快七年,是我職涯中最長的工作,也是最喜歡、最有感情的工作,囊括了我心中所有「最」開頭的正面表列形容詞,即將畫上句點。

記得離開上一間公司時,眾人皆勸我留下,要好的晚輩傳了訊息給我:「姊,妳再撐一下,更高的位置很快就是妳的了!」還記得她結尾那個驚嘆號,語氣非常堅定,好像搖晃雙肩叫我清醒一點。

但我還是走了,離開了台灣最大的公司及最有名氣的老闆。通常小說跟電影都會說,瀟灑離開之後換得了另一片海闊天空,不過現實人生不是這樣。離開之後吃了許多苦頭,有一陣子一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開始做事以後又是另一條血跡斑斑的路,然後有一陣子一直處在很缺錢的狀態。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去,也沒有想過「如果還在那邊會怎樣」、「早知道留下來就好了」,這些想法沒有一秒浮現過。不是因為我有多瀟灑,只是因為明白工作中有些元素是不可缺少的,譬如說熱情跟成就感,以及講起來很抽象,像是善良跟做人的道理等。以上這些在我的前一份工作都是零。

人是一種奇異的動物,常常處在困惑的狀態,或許不太明瞭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但一定知道自己不要什麼,像是不想要槁木死灰,不想要違背正直等等。

這次的轉換,要說什麼非換不可的原因,可能沒有。熱情跟創意的枯竭、體力跟思考力的耗損,約莫是這種自己才能感受到的,就像目視一株我在心中最珍視的苗,慢慢枯萎的感覺。沒有任何一份工作是非某個人不可的,但熄滅了的自己卻是無可挽回,得在還沒枯死前再淋點風雨。

感情上的分離讓我不捨,轉換上的未知讓我不安。父母都是公務人員,穩定的工作讓我跟姊姊無虞地長大。自出社會後,從沒做過任何一份稱得上「安穩」工作的我,每次在選擇的時候,總有一個隱隱約約的焦慮感在背後蠢蠢欲動。對於安定現況的背棄,讓我覺得背棄了人生的定軌,背棄了家庭的原型。

我終究不是我的父母,只有我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膽小來自於害怕,害怕來自於未知,但生而為人,或許沒有永遠穩定的定軌。每一次心中的地震,每一次外在襲來的洪水,都在引領人踏上新的旅程。我很慶幸自己一直保有往前跨出的勇氣。該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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