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名人堂】黃宗慧/我千金換不到一笑的愛

年初,凍徹心扉的霸王寒流,帶來了我與小龜的永久別離;那時我一直在等天暖,準備帶已經食慾不振一陣子的牠去看醫生。天終於暖了,但在預定看診的前一天晚上,小龜溺水,兩天後,我和先生選擇送牠離開。

講起小龜,總有朋友誤會那是我為家中貓狗取了別出心裁的名字。不是的,小龜是二十年前從百貨公司的撈烏龜遊戲中搶救下來的巴西龜,牠和同時倖存的另兩隻烏龜——有點敷衍地命名為大龜與龜龜——就此加入了原本只有養貓的我家。

然我就和一般認為烏龜很好養的人一樣,始終沒有用心了解飼養上的須知。直到名喚龜龜的長尾龜在十年前生病不治,我才知道自己是失職的飼主,也從此謹記一位獸醫系學生對我說的話:「烏龜不是很好養,是很難死。」費盡心力照顧小龜與大龜,以彌補先前的過錯。

我們重新打造了烏龜喜歡的環境,悉心照顧,但這十年間,先前不當飼養種下的因,還是讓牠們吃了不少苦,尤其是小龜,歷經了難產開殼手術、輸血、黴菌治療等關卡,但牠都一一熬過了,我也因此更加疼愛小龜,雖然我一直不確定,如何能讓烏龜感受到我的愛?即使以「千金換一笑」的豪氣掏出可觀的醫藥費,幫助牠進行每次治療,我都會懷疑,是否這只是用我的執念逼牠活下去?儘管另一方面,我又想相信,能克服那麼多難關,表示小龜也想活下去。

果然是這樣的吧。恢復健康後,小龜會開心地划水、伸長了四肢放鬆地休息,當我經過缸邊,也會積極地游向我討食。我把新鮮鱸魚片切碎,用筷子一口一口地遞過去,像母鳥餵小鳥般,輪流餵食小龜與大龜,食慾旺盛的小龜總在我餵大龜時激動地划水,甚至發出在我聽來像是抱怨我動作太慢的聲音,讓人不禁失笑。於是有那麼幾年,我終於比較相信,堅持為小龜積極治療,是正確的選擇。

然而去年下半年開始,小龜雖然維持著至少兩天進食一次的習慣,但顯然不如以往有精神。我有點不想面對小龜可能又生病了的事實,安慰自己牠只是老了;今年初,牠不肯下水,總待在石頭上,我又自我安慰說一定是天氣太冷造成的。就這樣,我錯失了守住小龜的機會。

那晚幫忙急救的醫生說,巴西龜必然是虛弱到一定程度才會溺水,照了X光,發現是嚴重的肺炎,我和先生都抱著「小龜曾度過無數難關,說不定這次也可以」的一線希望,和醫生討論後,決定試著治療,但很快地狀況就急轉直下。醫生告訴我們,烏龜即使沒了呼吸,都還能維持心跳很長一段時間,這樣對牠來說太痛苦,建議我們放手。這一次,我決定不再讓我的愛成為束縛小龜的桎梏,淚眼與牠告別。

「自古多餘恨的是我,千金換一笑的是我」,我哼了起〈最愛〉這首歌。我千金換不到一笑的愛,終因小龜的離去不得不停止,只剩下無盡的悵然與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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