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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上好戲】姚尚德/天空掉下來一隻貓

圖/黑耳
圖/黑耳

五月就這麼頹著,直到那天

去年的梅雨季,在上半年肆虐的肺炎災情中到來,原本因疫情被縮限在家的生活因此顯得更加黏膩。疫情初始,還壯志豪情,想著如何趁這個工作和計畫都被迫停頓的時期,充實居家生活--打理內外環境、研究料理、閱讀累積整年未讀的書。幾個月過去,疫情未見好轉,居家生活的熱情也快速進入休眠期。於是,坐在廚房看著準備要料理的食材,半晌,再一個個放回冰箱。捧著信誓旦旦要讀完第一頁的硬殼書,然後被後巷滴滴答答的落雨聲攫去心魂。五月,就這麼膩著、頹著,直到那天,天空掉下來一隻貓。

家屋後方的防火巷,環境雜亂,水溝蓋也多有崩壞,總覺得有什麼討人厭的生物會出沒,若非特殊情況,實在不願開啟後門。可是,不知何時起,一窩小貓降生在對面住戶的後陽台上,稚嫩的嗷叫聲和輪廓及毛色尚未分明的身影,似乎改變了後巷的風景--我一度以為那是2020開年以來最值得歡慶的一件事。

透過後窗,用目光和相機尋覓、記錄這窩流浪小貓們的蹤跡,並試圖餵食還在哺乳的貓媽媽,這些貓的事逐漸成為我居家生活的重心。然而,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卻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貓咪們紛紛有了自己的名字,而取名通常就是情感付出的開始。

玳瑁媽媽被命名為「霧傻傻」,四個性別不明的仔仔則分別獲得了「吉吉」、「可惟」(因為這兩隻經常遊走在生鏽的鐵皮屋頂邊緣,岌岌可危,故名之)、「灰胖」和一隻賓士貓「白腳七」。我喜歡看牠們跟著媽媽穿梭在幾戶人家的陽台欄杆間,上上下下,搖搖晃晃,離隊的會被媽媽叼回隊伍中,最肥的那隻則是跟媽最緊的媽寶飽。

心中堅不可摧的東西,似乎鬆動了

五月的一天,難得外出談工作,沒注意到手機上傳來連串的訊息和未接來電。當晚冒雨騎車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機車打滑,出了意外。回到家時,既煩躁又狼狽地打開持續傳來的訊息頁和照片--鄰居宮廟大姊撿到了白腳七。

不知是白腳七從斜屋頂滑了下來,還是媽媽叼著牠在樓層之間跳躍失敗摔下來,總之宮廟大姊發現牠時,牠在雨中瑟縮發抖,等不到媽媽前來救援。大姊出於善心,將小貓救回家中,擦乾並包裹在懷中保暖。但因為家人不喜歡貓咪,也沒有養貓經驗,所以有點「病急亂投醫」地找上了只有一次救貓經驗的我。

可能因為每天從稍遠的距離看到的小貓現在就在眼前,不免令人興奮,我竟也二話不說地從大姊手上接下了這個重責大任。

醫生初估只有三個星期大的白腳七身體沒有大礙,但天氣陰冷,我還是花了一個晚上笨手笨腳地替牠弄了個堪稱保暖的窩,並囫圇吞棗地閱讀著網路上新手餵養奶貓的經驗分享。同時間,我在社交平台貼文,希望有人能火速地認養牠,否則,我覺得自己是攤上了一樁麻煩事。

一直抗拒任何情感束縛的我,雖然也曾動念領養一隻狗或貓陪伴自己,但最終都因為害怕給予承諾而作罷。可是,當白腳七的名字幾經更換,成了「金素喜」,當我開始以各種理由婉拒有意領養牠的人前來探視,當胃口不佳的牠第一次成功地喝完醫生建議的奶量而我開心得手舞足蹈時,我發現自己心中某個堅不可摧的東西似乎鬆動了。

從前聽朋友說「寵物是來讓我們學習給予愛的」,我只覺得矯情。看朋友貼文替自己的貓買了多科技的貓砂盆或自動餵食器,我回覆:「有必要嗎?」現在,環顧家裡客廳,各種有用的沒用的貓咪相關產品;看著我在社交平台上關於素喜的貼文動不動結尾就是「我愛你」;而我的行事曆上,從不記載誰的生日、紀念日,現在卻出現一行:「5月16日,素喜出現在我的生命第一天。」

我想,這世上還是有因果報應的。阿喵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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