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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形的觀察】檻外人/閱讀不死,自由猶存

圖/紅林
圖/紅林

名副其實的閉關進修

當世上所有人都看壞紙本書的未來,我仍堅信紙本不滅。因為,形體雖然有限,心靈卻是無礙,這是我出入監所的深刻體悟。

以台北看守所來說,羈押禁見的被告都關在小房間裡,標準的三人舍房可以收容兩到四人。其中「孝一舍」專門收容社會矚目、外籍、公務員、性犯罪、LGBTQ及民事管收案的收容人,包括前總統陳水扁等知名人士。有些矚目案件的被告閱讀量相當大,甚至一個月就讀了二十本書,可說是名副其實的「閉關進修」,村上春樹、丹布朗、金庸、東野圭吾都是他們的談心對象。來來去去的過客留下書庫,親朋故舊寄來的書,離開時若未攜出,就成了書庫藏書,包含英文、西班牙文、越南文,甚至《如何寫好鋼筆字》也成了獄中奇書,封面上留下的編號,代表主人的人生印記。

這裡一年會辦兩次書展,在端午及農曆年節前。收容人以舍房別依排定時間表,由管理員帶領整隊依序選書。得標辦展的書商,不乏金石堂等書店業者,都把握機會帶來一大堆書,從字辭典等工具書、武俠小說如金庸全集到明星寫真集,讓收容人有機會感受難得的購物樂趣。

對失去自由的囚犯或被告,這些在有如禮堂大小展間展示的書,每一本彷彿都是一扇任意門,光是瀏覽封面、書名,就是難得的自由。預算有限者,在中意的書籍前流連,如同思考無人島上只能帶三本書的慎重。在這裡,寫真集很搶手、價格也較高,收容人買了像是剁了手,往往相當謹慎,經常溝通彼此意願,避免重複購買,將來且會互通有無,以撙節開支。

書是靜心的最佳伴侶

某次書展展示了許多大部頭的烹飪書籍,那些書在市面上早已乏人問津,雖然攝影印刷精美,卻找不到有緣人。缺損脫落難免,原本定價逾千,在這裡標價249、199,最終銷售一空。我常想,當收容人在舍房翻閱,看著一道道甜點佳肴,思念往昔、憧憬未來有之,不忍卒讀、不如歸去有之,恐怕無法望梅止渴,而是更添惆悵。

一名羈押中的被告買回了這類書籍,和我聊起一道道佳肴攝影,儘管從未嘗過也能產生味覺,只待重見藍天再驗證這些想像,列入他的夢想清單。至於那些嘗過的味道就像和老朋友敘舊,水泥斗室頓時成了記憶的宴客廳,一道道端上來。

看守所裡的收容人,有偵查中尚未被起訴的被告,已被起訴但不得交保或無法交保的被告,以及三年以下刑期的受刑人和死刑犯等,各人刑期不同,起訴或定讞與否,對閱讀的需求也不同。偵查中的被告對「不起訴」還抱期待,閱讀文字彷彿漂浮空中,很難靜下心來。正在打官司的被告很煎熬,只要能鑽進書中,反而能暫時忘憂。但綜觀來說,書是靜心的最佳伴侶,所方也提供各方捐贈的宗教書籍,或者經書抄寫本,在這禁閉的世界中,古老的傳播載體--文字,對人類的療癒、靜定功效,仍然萬分適用。

為呼應世界的矯正潮流,台灣的「羈押法」修正後,於去年7月15日正式實施。但令人疑惑的是,收容人每月收受親友寄書的數量從原本不受限,現卻改成「限三本以下」--若能靜心,每周閱讀三本不嫌多,每月只讀三本絕對太少。收容人倘能仰賴書之鼻息,對矯正管理絕對是助力而非阻力,篤信紙本不滅者,或許能以此為施力點,向所方建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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