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趴趴走】蘇冠昇/頓三秒

福州路路旁茂密梧桐。攝影/蘇冠昇
福州路路旁茂密梧桐。攝影/蘇冠昇

那年,接到電台節目訪談邀約,主持人是透過兩位不同報社主編找上我--先前在我寫作之路多有提攜的伯樂,這回聯手穿針引線再給機會。旅行、寫作自得其樂好些年,可從沒想過走走寫寫竟走進電台。

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出手

福州路路口老建築。攝影/蘇冠昇
福州路路口老建築。攝影/蘇冠昇

錄音前兩天,主持人請我喝咖啡:一個是遍訪各行各業,閱人無數的主持強棒;一個是找旅伴從不在乎性別、年齡、國籍的背包客,兩人一落坐便老友般聊開了。話題先是繞著骨董字畫轉,原來,主持人也收藏字畫,難怪我寫專程到對岸賣畫的文章,讓她覺得意猶未盡:回憶舊時光,來一杯碧螺春應該比較對味,但相見恨晚的同好即便啜著拿鐵,也瞬間進入喝咖啡像飲中藥的老上海……

早期從五光十色的台灣到尚未大變身的十里洋場,多數台胞深感異地居大不易。日子要過下去,就得各自依喜好、因緣尋著排解鄉愁的出口。俗稱四馬路的福州路,是上海文化人活躍之處,除了書畫、骨董藝品、文房四寶等老店,還有數家知名餐館和劇院,每逢假日從早到晚人潮不斷。初秋,樹葉依然茂密的法國梧桐下,櫛比的舊書攤像一座座小山,字畫、鳥籠就懸掛秋風中。不疾不徐的白髮攤主,一邊曬書畫做買賣,一邊還逗著畫眉引吭……這似曾相識的福州路,生活步調彷彿停格在張愛玲筆下的那個年代。

我的啟蒙老師就任職福州路一家藝品拍賣公司。雖然老師自家公司也賣畫,但是他不僅不向我推銷,還一再叮嚀「多看多學別急著買」。老師的耳提面命哪敵得過字畫魔力?身懷三兩招的我,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出手,除了春拍、秋拍甚至不定期的特拍,每次到場都拚命舉牌。儘管連同鄉「老鳥」也不斷提出警告:市場上贗品一大推,當心買到假畫血本無歸,可無役不與的我依然繼續買買買。

返台後定居山區環境潮濕,眼看收藏品就要泛黃起斑,終於痛下決心,抱著鍾愛的字畫飛到上海求售。所以,啟蒙老師帶我入門也幫忙收尾。還好,拜對岸經濟大躍進之賜,總結我的瘋狂「投資」最終以小賺收場。

無疑又經歷一趟探險

從上海回到台中已近黃昏,整個下午,主持人興味盎然,聽我細數當年浸淫字畫的點點滴滴。步出咖啡廳,揮手道別後才驚覺:啊!怎麼訪談主題「背包客的旅行」沒先套好招?

錄音當天,一抵達電台二話不說就被請入錄音間。開錄前,主持人提示:「節目沒腳本,待會我問你答。」中場休息時,主持人擠出笑容:「蘇先生,你不要緊張,想說啥就說啥,別『頓三秒』再作答……」天哪,果真專業,連我回話時先「剪下」、「複製」、「貼上」如同寫文章的習慣都被挑了出來。主持人可能也沒料到,兩天前在咖啡廳「口試」,聊起字畫滔滔不絕的來賓,面對麥克風卻多次出現慢半拍的「冷場」窘況,害她跟著忙補述填空白。

或許,來賓說話卡卡但見聞多多,主持人臨時決定加錄一集給足面子。雖然訪談效果不甚完美,但對於勇敢嘗鮮的「射手座」而言,無疑又經歷一趟探險,而且,這經驗不久即派上用場:幾次陪老母進出醫院,無論急診或住院,總見到忙成一團的醫生、護理師不是緊盯電腦螢幕,就是奔走各個病房,他們一換上制服便立刻和時間賽跑,當家屬有所需求,如果不快問快答,就可能延誤一床接著一床的醫療流程。因此,每回和醫護人員打交道,耳邊總會先響起電台節目主持人的提醒:別頓三秒。

福州路櫥窗裡的文房四寶。攝影/蘇冠昇
福州路櫥窗裡的文房四寶。攝影/蘇冠昇
福州路櫥窗裡的字畫。攝影/蘇冠昇
福州路櫥窗裡的字畫。攝影/蘇冠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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