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名人堂】林力敏/澳洲暫居.啟示篇

去過澳洲兩次。第一次是造訪東澳四城。第二次是前年初春在墨爾本暫居一個多月,再住伯斯,漸漸略有心得。

在墨爾本的某日我決定到市中心晃。望窗外看天氣,窗外是庭院草坪,夏天每兩周要割一次草,冬天草長得慢,一個月割一次就好。許多澳洲人的休閒活動就是打理庭院花草,不像我住在台灣的城裡,可以一年腳沒踩到草地半次。

出門,四處平房,沒店家,人走在樹和花裡,走在美麗、寂寞與不便裡。經過一間學校,沒操場,只有大草地,光這樣澳洲學生就會和台灣學生長成不太一樣的大人。

路上好多喜鵲與烏鴉,一喜一憂,不過是人心作用。這裡和日本的烏鴉沒不吉祥,嘎嘎大叫,很歡喜幹勁的模樣。我想我別像個台灣人走在澳洲裡,要像個澳洲人走在澳洲裡,暫居墨爾本才更有意義與意思。

於是這裡大概不寂寞。美麗,但不寂寞。你的休閒不是逛街,不是夜市買雞排,不是往人堆擠,是往人堆外撤離,去爬山,去划船,去天地,或哪也不去,待在自家院子種好每一枝草每一朵花。有草就不寂寞。哪像台灣人擅長在熱鬧裡寂寞。台灣人活在人裡,澳洲人活在人外。

活在墨爾本,是在城裡活成鄉下人。

穿過花草我走向火車站。墨爾本便或不便?最近台中捷運剛開通,有人說沒捷運的城市很糟,很次等。可全澳洲遲至去年才有第一條捷運,在雪梨。墨爾本有五百萬人口,卻沒捷運,只有火車。我住的這條線離峰班距十五分鐘,晚上七點後班距三十分鐘。人慢了,散了。

人民平均所得稅三成。這是平等主義的國家。生活是安逸的,步調是緩慢的,捷運是沒有的,火車慢慢把心拉緩拉長了。

在車站看火車路線圖,各路火車往市中心匯成一個圈。依谷歌地圖計算,墨爾本市中心只比台北車站商圈加西門町大一點,想像把這以外的台北,所有二樓以上剷平,大概就是墨爾本的模樣。所有台北人不住公寓,不住大廈,全住透天厝,隔周費勁割一院子青草。

連台灣的小鎮,東港或草屯,還比這城方便擁擠。網友喚墨爾本為「墨村」。

在月台我拿出先前買的明信片。是張世界地圖,反轉的,南半球在上面。澳洲很多這種明信片。對呀,為什麼南半球非得擺在下面,壓在下面?話說台灣地圖又能怎般畫?橫躺的,航海的,滿滿高山的,花東在上邊的?

火車緩緩開來,我還在想台灣地圖能怎麼畫,在想墨爾本是寂寞或熱鬧,方便或不便,我們想不想活在稅率三成的國家,日日種花不上街?

重點不在答案,光是去想,在台灣的日子就能過得不太一樣。人也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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