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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網/輸2贏3大逆轉奪冠 約克維奇寫超狂紀錄

【青春名人堂】夏夏/拖地機

「我是孤獨的,孤獨的。

我生而孤獨,

這樣的我是最好的!」

--〈俄羅斯之舞〉威廉˙卡洛斯˙威廉斯

已經十天了。

十天前按下啟動按鈕,自窗邊的地板啟程,在冬日午後不合時宜的豔陽中,向客廳,向廚房,向臥房,匍匐前進。代替雙眼的是它前方的出水孔,踏出每一步之前先噴出細小水柱,像是要探測前方路徑是否可行,再謙卑地舔舐著冰冷的瓷磚,一格一格緩慢移動,換取清潔。大方塊象牙白的雲霧花色地磚,如月曆本一般日子整齊切割成相同大小,是日復一日不變的生活;幾何拼貼的重複花色彩磚,是被允許保有的夢,跨越虛構的邊線無限延伸。

一如沉默的行者,它穿梭在家具之間,細細探察生活的蛛絲馬跡,在這形形色色的地磚上誠誠懇懇地爬行。而我則極力學習將自己修剪得更工整,在日日月月中不停歇地前進著。

因此之故,我經常在啟動後便將它遺忘,直到在家中出其不意之處撞見它已耗盡電力停擺,復又成為一具無生命的機具。

倘若它擱淺在視線之外時,要等上好一段時日我才會再想起它。通常也是它再度開工之時。

這也難怪十天過去了,這當中的每一天我日出而作,餵奶洗衣煮飯倒垃圾工作及奔跑,日落還未能歇息,終於在好不容易把孩子餵完最後一頓飯跟著吸吮奶嘴的規律咀嚼聲沉沉睡去。偶爾,觸電一般從腦中閃過,想著該找時間把拖地機給找出來充電,然而轉瞬間就被下一波襲來的家務捲走,什麼也記不起來。

有一兩次,夜已深,我全身趴在地上貼地張望,瞧見它好端端在沙發底下,可我伸長了手臂就碰巧差幾公分搆不著,又見它睡得好好的,就順勢推托給明天再說吧。

還有幾次,坐在沙發上摺衣服盤算著等一下要先煎蛋還是先炒菜,知道此刻它就在正下方,卻決定繼續忽略它,讓它就這麼靜靜待著。不被人發現不被人需要地,待著。我想像它是自我身剝落的一部分,代替著我,像童年玩捉迷藏,從躲藏處窺視著外頭的人,聽著那些日常熟悉的聲響沉浸在其中,卻又不在其中地逸出日常的管束而被黑暗所保護著。

就這樣,十天過去了,甚至更久。最後我滿懷歉意地用衣架把它勾出來,推著它重新返回日光燈直射的方格地磚上,再次數著日子前進,並暗自期待下次的藏匿之日。

也因此,當我讀到〈俄羅斯之舞〉時甚有同感。在家人陪伴下何其豐盛且安逸的生活裡仍會有片刻偷偷懷念被孤獨圍繞的獨處時刻,甚至忍不住趁家人熟睡時,擺脫束縛「又醜又怪的光著身體跳舞」。儘管如此,卻也能同時轉身擁抱幸福,既孤獨又快樂著。

就在這片黃色窗簾的陰影下──

誰說我不是呢

不是這個家的快樂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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