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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小美/在一片松針落葉層上踩出路徑

剛進現在任職的二手書店之前,我對書店空間的認知極度薄弱,自然對書的種類也所知甚少。對於二手書店的認識,更是地圖之外不存在的事物。老闆問是否來過她的書店,我的回答是我去過不遠處的另一間,能動用書店的所有想像,只有那間同樣是木頭質地的屋子,能談的書並不在面試時間裡占據太多。如今想來,當初能夠被錄取真是天殺的幸運。

小時候去的也不是現在定義裡的書店,是書局。彼時買的書,僅是學校用書的延伸,一些自修或練習題。這些書像是騎著腳踏車,拐幾個小彎,到對街雜貨店買一包吃進嘴巴會紅紅的果乾,那就是我以為的書「世界」了。

當然,書局不只有書,還有各式各樣的文具,那些很快就壞掉、同學借了未還,你下一次去逛,就要再掏出零用錢買一次的物品。可是,你仍會買下,買滿彈珠台外型的鉛筆盒後,還會在一種設置各式機關的鉛筆盒,把你的記憶也放進去裝滿:每按下一個「鍵」,你的筆、筆芯、橡皮擦,或是寫好沒有給出去的小紙條,就會從不同大小的空間彈跳而出。而中間跳出來呈現一個三角形的那格,總是放著各種筆,那些「來去」的墨水多得足以寫下一個小學生的上學時光了。

過去曾流行過一種,寫在紙上是銀色,用橡皮擦擦去之後,會變成另一種顏色的筆。當你寫完一段文字,擦掉後,紙上顯現出另一種顏色,那種感覺很奇特。接近於你在外頭奔忙了一天,整個人快暈開似地洗了一個熱澡後,那樣的清醒感。如果你寫下喜歡的人事物的名字,擦掉顯現另一種顏色的瞬間,會覺得賺到了什麼,好像他們變多了,而他們都屬於你。

後來,多後來呢?到書店工作之後的。對於書的認識才真正被打開。想來是相當晚了。那樣的遲到不是驚慌,也非懊悔,是大家躺在海邊看流星雨,指認某塊星空,咻,一顆星星夾著長長尾巴掉落另一邊,喊「有流星」時,你才從朦朧的睡意中轉醒:「哪裡?在……哪裡呢?」嘴邊還涎著一條口水。

慢得連普快車都趕不上的程度,無法徒步走在布滿小石子的鐵軌邊,畢竟可能會被罰錢;硬是偎在月台邊等下一班,也有被站長吹哨的風險。倘若又是處在下一班車「中途各站均不停靠」的其中一站,繼續等下去也不是辦法。

於是那段困惑非常但活力與體力皆飽滿的時刻,在工作以外的時間,我會頻繁走動其他書店,蒐集由不同的書所匯集的「路徑」,慢慢地也把自己的腳印覆蓋上去,試著將路走得再長一些、再久一點。極其幸運地,這些「路徑」讓當時的我獲得莫大的安慰,也漸漸找到聞起來會想吃進自己肚腹裡的書。

如今,關於書這個行業,像是變得更加艱難了。說不焦慮是不可能的事。只是每當沮喪時,這些由書店、書或周邊所構成的事物,總是提醒我,若想在一片鋪滿鬆軟松針落葉層上,走出另一種路徑,那也得先踩出一條路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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