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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在南投,是傳統三合院建築,每至夏日傍晚時分,便會有一群蝙蝠在曾是曬穀場的庭院飛舞。三合院西側的房間,是阿公住的地方,他雖然觀念上重男輕女,但情感上對我們孫女仍很疼愛,小時候我在客廳寫功課,阿公會靠近我,問我功課如何?有挨老師打嗎?然後趁著四下無人,從口袋拿出用日曆包裹的零嘴--有時是金黃色可以含很久的柑仔糖、有時是染著紅通通顏色的酸甜梅;阿公彎下腰,小聲叮嚀不要告訴別人。阿嬤生性節儉,知道了肯定會罵阿公浪費,而我和阿公的回憶就如他給我的零嘴一樣,甜甜的。

阿公在我高一那年過世,他住的地方就開始空著,後來放一些雜物,漸漸地變成倉庫。有一次我發現倉庫地板上有黑色不明物,便問媽媽怎麼會這樣?媽媽說天花板上住著「夜婆」,那是牠的大便。「夜婆?」我問。媽媽說:「就是蝙蝠。」那時我有限的常識做了初步連結:哺乳動物、會飛,以及故事中的吸血鬼。不過,我並不害怕夜婆,僅是單純覺得牠們晝伏夜出,與我們日落而息的日子,恰好互不干擾。

那年夏天我回到山城,可日落時分卻不見成群的夜婆飛舞,只剩一道黑影。我問媽媽:「怎麼只剩一隻夜婆?」她說其他的都飛走了,就剩這一隻還住我們家。原來,媽媽也常常關注牠。

今年新冠病毒席捲全球,有一說是從蝙蝠身上來的,我問媽媽這樣比鄰而居怕不怕?媽媽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倒是用著神祕的語氣說:「你阿公以前住在那裡。」我笑笑,沒再追問。我懂媽媽的心情,她大概覺得那留下來的蝙蝠,就像阿公一樣一直守護著這個家。

「蝙蝠在古代是福氣的象徵,牠還會捕食昆蟲,減少農作物損害。」我回應。

務農人家本來就敬畏天地,對於大自然也是這樣的態度。蝙蝠在我家連結我們對阿公的思念,感恩祖先為我們下一代的付出之外,也想繼續保有對萬物的謙卑與敬畏。

蝙蝠 阿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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