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恭/最短的情書

罹患咽喉癌末期的老公,自知餘生有限,把許多事做了安排,我們也因此沒有灰心喪志,以逆來順受的態度度日。一天,他拿粗黑簽字筆寫字,寫完交給我,只有三個字,可我一剎那淚珠便不聽使喚地落下--天啊!我第一次收到老公的情書

曾讀過這麼一句話:「我寫過最短的情書,那便是你的名字。」當時覺得好浪漫,一般思念、讚美意中人的文字,彷彿都成了多餘的冗詞贅句,誰知如今我竟也嘗到這刻骨銘心的愛情宣言。

過去,我從沒收過情書,因為老公和我從小是眷村鄰居,讀書也讀同一校,即便後來住國宅,仍是同樓層住戶。總之,平日有事情聯絡,按對方家門鈴或打電話便解決,何須費時寫信?婚後,我們延續過往方式,呼喚彼此名字。然而,婚後某個星期天,老公突然對我喊了一句:「親愛的。」正在洗菜的我愣住了,以為他哪根筋出狀況。只見老公笑得燦爛,說:「我在客廳想了又想,這念頭在我心裡蟠踞已久--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喊妳的名字,但妳是我這一生最親近、最愛的人,應該喊妳親愛的才對。」

素來直性子的我忍不住回他:「別肉麻了,又不是外國人,給別人聽到了豈不是笑話?我可受不了,你千萬不要讓我出洋相。」老公捏捏我的腮幫子:「我才不管別人怎麼說,我自己喜歡就好。」從此,調皮的老公在心血來潮時,會在我耳邊左一句「親愛的」,右一句「親愛的」,使我也樂得在他臉龐輕啄幾下。尤其兩人鬧意見過後,老公的「親愛的」,常有討饒求和的味道。

現在,老公不在了,可我每次看到他留給我「親愛的」這三個字,嘴角就情不自禁上揚。

情書 愛情 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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