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純綉/一個饅頭

和母親一起做饅頭,她說:「我十八歲那年才嘗到饅頭的滋味,之前都只是聽說,聽說它是用麵粉做的,很有嚼勁。」我不可思議地望著她。「家裡十個孩子,平日有地瓜飯吃就不錯了,哪有多餘的錢買麵粉?直到大哥新兵訓練結束返家,帶回一個饅頭,全家才見識到它的面貌和味道。」

我問母親,舅舅當兵怎麼會想到要帶饅頭回家?她回答:「你的大舅知道家人都沒有吃過饅頭,返家當天,營區早餐發下來的饅頭留著不吃,心心念念的是要讓父母及手足嘗鮮。他搭乘兩個多小時的火車、三十分鐘的巴士,再步行一小時,終於回到家,第一個動作就是打開行囊,秀出饅頭。」

接著母親又述說當時的情形:全家一起圍坐在餐桌前先欣賞、討論饅頭的外型,以及可能的製作方法,再逐一傳遞嗅聞饅頭的香氣。然後,由外婆將饅頭一切為二,其中一半切成十二等分,每個人慢條斯理地咀嚼著二十四分之一的饅頭,好像藉由反覆地細嚼,可以永遠留住它的美味。」

「還有二分之一的饅頭呢?」我急著問母親,她回答:「你外婆在切饅頭時,想到你大舅當天要回部隊,路途遙遠,難免會餓,便預留一半給他。」

饅頭,多麼家常的食物,在那物質貧乏的年代,卻是珍饈;透過一個饅頭,為人子的孝悌之心及為人母的慈愛之情,讓人低吟回味。

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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