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進行式】芳翊/電梯裡有鬼

圖/張懿範
圖/張懿範

二號電梯的任性,一直在住戶間流傳

推開居住大樓鐵門,狹長走道左右各有一台電梯,左手邊的二號電梯故障一段時間,歷經多次維修依舊不聽令,要去哪一樓、放誰出去,都有自己主張。剛開始是叫不來,接著時不時關個住戶,勞煩管委會派人將受困者救出。叫修後會收斂幾天,沒多久又開始捉弄被抓住的乘客,好像誰躲在裡面惡作劇般,停在不該停留的樓層,不理會關門鍵指示,大門開開關關,像是不甘願執行被使喚的任務。二號電梯的任性,一直在住戶間流傳。

對於二號電梯我又敬又怕,一個人時,就算它停在更接近的樓層,我還是選擇一號電梯。那台電梯裡有鬼,我相信。

是先生決定搬進這座由老眷村改建、兩千多戶的三十年社區。落地窗前映入公園樹景,讓我決定忽略隱藏在綠蔭角落那片墳場。關於家的前身,用地怎樣取得,一直是我心中疑惑卻沒想去證實的不可說。入夜後,我總是繞路不走近那個區域。

某次深夜加班晚歸,計程車司機神祕地對我說:「妳知道嗎?這社區有一半是墓地改建,不只這裡,前面那段、後面那些新社區全都是。」得意的語氣像是炫耀了不起的知識,在我來不及反應前,他已經粗魯地將最不想面對的恐懼殘酷揭開。

我連個鬼影都沒見過,卻怕鬼。就算福地宅房價親人、四周幽靜舒適,心底還是毛,那些看不見的什麼,一定在我左右。

我很不喜歡單獨進入終日陰暗、瀰漫潮濕氣味,盛夏走入也涼爽的地下室停車場。不得不自己開車時,帶著背上直豎的寒毛坐進車內,眼神絕不飄向照後鏡,只專注前方全速前進。這樣自己嚇自己,以為互不干擾必能趨吉避凶下,也生活了十多年,直到二號電梯更新那天。

光天化日下,是要和我正面對決嗎?

郵差急促的電鈴聲催促我下樓,我在按下一號電梯時注意到,由於維修沉靜一陣子的二號電梯,像一頭剛甦醒的獸,睜開已黑多日的螢幕面板,樓層燈重新亮起,並正停在一樓。領好包裹,看了一眼嶄新回歸的二號電梯,毅然轉身背對它,還是按下一號電梯的開門鍵。

哐噹一聲,背後發出了聲響和震動,明亮燈光突然刷白平日陽光照射不到、輪廓模糊的等待區,打開門的卻是二號電梯。

我猛地轉頭,電梯裡一個人都沒有。我瞪著空蕩蕩的內部無法移動,太詭異了,被招喚的不是它。我的心跳正在失速,倒退一步等待它關上門,再次按下一號電梯開門鍵,大門啟動聲再現,二號電梯又打開,像咧開嘴嘲笑我般。這次我不敢往電梯內看,推開鐵門踉蹌衝出去,站在陽光直射的中庭,慌亂感受雙手顫抖的頻率。

終於遇到了,大樓興建前的原住戶,光天化日下,是要和我正面對決嗎?

一直等到同棟住戶出現,我才尾隨走回樓內。他舉起右手按下一號電梯鍵,我想:「多了一人,二號電梯還會打開嗎?」哐哐,二號電梯沒在怕的。鄰居自然地走入電梯沒有猶豫。我強裝鎮定站在他身旁,壓抑驚恐問:「你剛按的是另一台。」「對啊,電梯換新後,這台被設定為緊急電梯,如果兩台停在同一層樓,它就會開門。妳看,那裡有寫。」我的目光順著他下巴指向的方位,看見貼在電梯內的最新公告。

後來,關於二號電梯故障的消息,再也沒有聽說。

電梯 台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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