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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吳毅平/老

老。攝影/吳毅平
老。攝影/吳毅平

在碧潭附近的一家小店吃米粉湯,點了一盤肝連小菜,肝連快吃完時,突然覺得牙齦有點酸澀感,很難受。

我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到十分寮去拍照,當時平溪那裡只有一個快被遺忘的大瀑布,完全沒有放天燈的人潮。我走進車站附近一家傳統老麵店,一對阿公阿嬤在忙,我說要點一碗乾麵,再切一盤肝連。阿嬤回答:沒有肝連,我們這邊都是老人來吃的,咬不動。

所以這麼多年過去,輪到我也開始咬不動了嗎?真是難過啊,筷子夾著一片肝連,想到這種事,我竟然滴下了兩滴……醬油膏在衣服上。

老或許不可怕,但意識到自己開始變老卻很可怕。小時候寫作文時被老師提醒那些千萬不要用的俗濫成語,什麼光陰似箭歲月如梭、時光一去不復返,現在突然覺得好有道理。然後開始注意報紙上的保健資訊:男人的更年期徵兆有十個,只要符合三個就表示開始了,但自己好像十個全中;就在覺得已經夠悽慘了,又在只剩老人愛用,而我也真的每天在用的臉書上一直看到一句話:「人生最悲慘的年齡是四十七歲。」啊!又中獎了,真是慘上加慘。

但對愛貓人來說,問題不只是這些。許多人是在三十歲左右開始養貓的,因為那個年紀已離開學校多年,收入比較多、居住空間變大,或自己一個人住很寂寞,所以,到了四十多歲,還要遇到連貓都離你而去的事實,如果是二十多歲就開始養,那可能要面對的是第二次這種可怕的情況。

那貓呢?會意識到自己變老嗎?我不是貓,不知道貓快不快樂,但我想牠們對自己的年齡應該是不太有知覺的。成年後的貓,從兩歲到十五歲,除了變胖,外表幾乎不會有變化,最大的活動就是睡覺翻身與伸懶腰。牠們不像人類,會一直照鏡子看看皺紋與白頭髮又多了多少,反正貓全身都是毛,看不到皺紋,黑貓老了也不會變白貓。

如果真要從外表看出是否為老貓,我個人的觀察是,主要有兩個徵兆,一是牙齒掉光,二是下巴的毛變得稀疏。有這種情況那真的都是十五歲以上,也就是人類八十多歲當阿祖的年齡了。要看到很老的街貓並不容易,但我有幸在巷弄內遇過一隻,外表就有上述兩種樣子,本以為是誰家的老貓跑了出來,問了附近的住戶,他們得意地說,那是街貓,已經餵了十五年了。

又過了一年,我多次回到那條巷子拍照,再也沒有看到那隻老貓了。我不想問任何人,完全不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阿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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