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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職業有祕密‧森林護管員篇】守護一座山,守護台灣的心臟

圖/裴小馬
圖/裴小馬

我從小就看著山長大,自己也愛爬山,台灣的山林在晚上很熱鬧,各種聲音都有,充滿生命力。

台灣山林充滿生命力

靠近水邊,到處都是青蛙吵不停,貓頭鷹也在叫,山羌叫聲像在罵人。只要一點風吹草動,馬上一陣喧囂。台灣山上幾乎都是夜行性動物,我們巡護山林經常要在山裡待好幾天,常吃過晚飯後,就進行夜間觀察,跟同事戴上頭燈,拿著強力手電筒,去找百步蛇、山羌、飛鼠,這些動物都習慣在晚上活動。

除了動物,巨木帶來的感動更是難以形容,潮州工作站涵蓋的範圍,東至中央山脈,北到高樹鄉,西到澎湖群島、小琉球,南到獅子鄉內文村,七萬餘公頃都是我們工作站二十八個人要巡視的範圍。當中的大鬼湖小鬼湖(俗稱雙鬼湖)附近有高度七十公尺,胸圍約十公尺的珍貴台灣杉,活了幾百年的台灣杉筆直雄偉,通達雲端。在森林裡看著巨木,雲霧縹緲中,真的好像在仙境裡。在杳無人跡的深山中,紅檜、台灣杉、紅豆杉、扁柏……就像迷霧中的王者一樣。每次看到都會忍不住想去抱他們,叫他們一聲「大樹爺爺」;他們早在我曾高祖父輩,甚至更早前就在這塊土地上。

山老鼠對峙、跌落山溝

因為這樣,看到這麼美、這麼莊嚴的樹木被山老鼠砍得亂七八糟,甚至躺在林地,實在很痛苦,很恨山老鼠。巡山久了,很容易察覺異狀,我如果只有一人,會先原地埋伏觀察。有狀況覺得危險便通報工作站,找同事一起處置。山老鼠大多在夜間行動,通常隨身帶著刀或獵槍,有需要時我們也會穿著防彈背心執勤,因為雙方一遇到,發生衝突,馬上就開始追逐,夜裡看不清楚,山路又危險,雙方都很容易墜落山溝。

我自己也跌落過山溝,當時是去調查樹木,我連人帶車摔到山谷下,被摩托車壓在身上,只能說,每個森林巡護員的命隨時處在危險中。我的同事中有人摔斷手、有人跌斷腳,肋骨摔斷更是家常便飯。

你問怎麼會這麼危險喔?很多人以為我們的工作是拿薪水每天去爬山,但我們勤務上走的路跟一般遊客完全不同,而且工作上有很多危險與要完成的項目。像是我現在巡護的範圍約四千六百公頃,差不多一百八十座大安森林公園那麼大。二、三十年前去雙鬼湖,走個兩、三天就到了。但莫拉克颱風之後,因為地形改變,步行時間拉長到四、五天。背著三、四十公斤的裝備走在崎嶇山路上,有時還要帶著新進人員過碎石坡懸崖峭壁,新同事會怕到跪在地上用爬的;其實,任何人第一次走都會怕。

受困山中十天與森林救火

最驚險的一次是被困在小鬼湖十天,每天狂風暴雨,完全無法下山。到了第四、五天,山下的長官也很擔心。我們開始嚴格管制食物,每天早上只吃兩塊餅乾,中午一包泡麵。幸好後來安然無恙下山。山裡比較可怕的是被虎頭蜂叮,體質比較敏感的人,被叮一下就昏迷了。遇到黑熊反而不怕,因為人和熊都很害怕,一見面會同時往後跑。

森林救火也很驚險,山上發生火災不是靠消防隊,是森林護管員的工作。以前我們都是步行去救火,有時要走三天,火都不知道燒到哪裡去了。我們平時會接受直升機吊掛訓練,遇到火災時,直升機將我們載到火災上空,讓我們垂降,一條繩子從直升機丟出去,我們從直升機五十公尺跳出去,慢慢抓著繩子垂降到地面。哈哈,你說危不危險?

森林護管員的專業

說起來,森林護管員的工作內容很多樣,森林保護、植樹、造林、撫育、伐木與更新、國家步道的巡查與維護、野生動物的調查與保育、治山防洪、林道維護……簡單講就是森林資源的管理,每項細目都是大學一門學科了。我愛登山,從國內到國外,如自費到非洲坦尚尼亞爬吉力馬札羅山,看冰川因全球氣候變遷慢慢溶解的狀況,去肯亞看動物大遷徙。森林護管員就像我的使命,但可惜的是,現在這工作的辛苦與低薪讓很多年輕人打退堂鼓,報考的人愈來愈少。台灣的山林明明那麼美,那麼珍貴,我很以自己工作為豪,當然也希望能有更多年輕人加入,一起用腳去走,用眼去看,用心體會,台灣蓊鬱的森林與生生不息的野生動物。

●鍾智勇,屏東縣佳冬鄉客家人。屏科大農企所畢業,服務於屏東林管處潮州工作站,現職森林護管員二十年。LNT無痕山林運動高階教師,擔任深山特遣隊,執行高山巡護三十餘次。輔導社區和學校宣導林業暨自然保育、推廣環境資源教育與國家步道整建等解說工作。

●「這個職業有祕密‧森林護管員篇」由鏡文學與繽紛版合作策畫,今天的文章讓你對森林護管員有了什麼新認識嗎?或是你曾與他們有過怎樣的互動?歡迎來稿和我們分享,稿寄:benfen@udngroup.com,前三名刊出作者可獲得海德薇《山神》(鏡文學出版)一本。

山老鼠 直升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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